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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别人家的媳妇
“你看看别人家的媳妇是怎么做的，再看看你自己！”
“身为一个军属，在人命关天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自己舒不舒服，你简直连一点最起码的思想觉悟都没有！”
这句“别人家的媳妇”，瞬间戳中了陆依依的肺管子。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陆清岚那张娇艳如花的脸，和顾时予那宠溺投喂的画面，嫉妒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陆依依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又不敢在沈延枫这头暴怒的狮子面前继续顶嘴，只能抹着眼泪跑到了一边去。
她蹲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后面，满心以为这惨无人道的劳作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是她等啊等，直等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不仅没等到大队吹哨子集合回家的消息，反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拿起了铁锹。
陆依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赶紧拉住一个正端着水盆路过的大队负责人，急切地询问情况。
“这位老乡，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收队回城啊？”
那个累得满头大汗的负责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开了口。
“回什么城回城！”
“没看见这底下还压着好几十条人命吗！”
负责人扯着沙哑的嗓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今天大伙儿谁都不能回去，所有人都要一觉待在下河村，必须挺到整个救灾任务彻底结束为止！”
陆依依听完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就傻在了原地。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不回去？那我们这大半夜的睡哪儿啊？！”
负责人不耐烦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光秃秃的山坡。
“我看过了，今晚夜空晴朗，绝对不会下雨。”
“等后半夜大家轮换休息的时候，男同志们就在这废墟边上对付一宿，你们女同志自己去那片地势高点、稍微干净点的地方，随便找个草窝子睡一会儿就得了！”
负责人说完，端着水盆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陆依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睡草窝子？
在这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烂泥的荒郊野岭里睡地上？！
陆依依看着那黑黢黢仿佛能吃人的夜色，再看看自己满身的泥巴，委屈得腿一软，“哇”的一声就真的哭了出来。
只可惜，在这种争分夺秒的生死关头，根本就没有人有闲心去搭理她的崩溃。
夜色越来越深，山谷里的冷风呼啸着穿过满目疮痍的废墟。
村子里幸存的青壮年和连队里的战士们，很快就在废墟周围点起了十几根粗壮的火把。
熊熊燃烧的火光，将这片破败的土地照得忽明忽暗。
陆依依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真的当逃兵，只能硬着头皮、哭丧着脸再次拿起了那把沉重的铁锹。
所有人都打着火把，咬紧牙关，在废墟中又奋力挖掘了好长一段时间。
寂静的夜里，除了铁锹碰撞石头的“哐当”声，就只剩下人们粗重而疲惫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下河村那个浑身是伤的村支书，突然在一群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废墟最高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泥水浸透、揉得皱皱巴巴的名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血红的眼泪。
火把的红光映照在村支书那张满是绝望与沧桑的脸庞上。
“乡亲们，解放军同志们啊……”
村支书沙哑着嗓子，声音在颤抖中透着无尽的悲凉。
“刚才各小队已经挨家挨户地把人头都给拢了一遍了。”
“彻底确定了，咱们村这片被泥石流冲垮的底下，最少还死死地埋着二十三口人呐！”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火把发出的烈烈声响。
那可是整整二十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在这黑灯瞎火、被重重泥浆和房屋残骸死死压住的地下，这个时候谁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是死是活。
这沉甸甸的二十三条人命，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接下来的挖掘工作变得越发沉闷而压抑，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的泣音。
陆依依是真的受不了了，她一边挥动着铁锹，一边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可周围的人都在拼了命地跟死神抢时间，根本没有半个人分出心思去多看她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了深夜十一点多，第一批连续奋战了十几个小时的志愿者们，这才终于接到了轮换休息的指令。
大家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步履蹒跚地挪到了那片地势稍高的干坡上。
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大伙儿也顾不上什么穷讲究，就着盆里浑浊的井水随便抹了一把脸。
连衣服上的泥点子都来不及拍打干净，累瘫了的人们便接二连三地和衣倒在了硬邦邦的泥草地上。
可陆依依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死死捏着衣角，怎么也不肯往那铺着几根干草的泥巴地上躺。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火光，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几只爬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陆依依咬了咬下唇，一扭头就盯上了正在旁边给人发热水的村支书，几步就跨了过去。
她夹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委屈：“支书同志，能不能给我们换个好点的休息地方啊？”
她用满是埋怨的眼神扫了一圈四周：“我们大家伙儿好心好意来给你们下河村帮忙救灾，累了这大半天了，难道连个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吗？”
老支书正熬得双眼通红，听到这话，端着水飘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开水泼在自己身上。
还不等老支书开口，旁边一个刚躺下的大嫂就忍不住了，直接“腾”地一下坐起身来。
大嫂扯着粗亮的大嗓门，指着陆依依的鼻子就开骂：“我说你这小媳妇，大半夜的你搁这儿发什么神经！”
她气得胸口直起伏：“人家下河村连房子都被泥石流给填平了，二十多口人还埋在底下生死不知，你还想要啥好地方？”
大嫂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她：“你要是想睡大炕、盖大花被子，你回你自己家去啊，跑这灾区来摆什么少奶奶的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