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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知夏努力无视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契约之中。
【为什么？】
颜知夏在心里发文。
虫母沉默了很久。
之前它回答得模糊，她以为是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她一定要问清楚。
如果是为了保护她，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必要让那么多虫族送死，没必要让洛烬他们陷入危险。
【因为洛烬。】
颜知夏愣住了。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闭目养神的人。
之前没注意。
现在仔细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下颌绷得很紧。
就算说要放松，依旧坐得笔直。
只是眼下的青黑太重了，重到藏都藏不住。
颜知夏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不可撼动。
所有人看到他就觉得心安。
可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也是人，他也会累。
可他也累。也会受伤。也需要休息。
颜知夏收回目光，垂下眼。
再一次问：【和洛烬有什么关系。】
【有人要洛烬回去。】
回去？
【帝国。】
帝国。
这两个字砸进脑海的瞬间，颜知夏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无法抑制的想起穿越前的事情。
古时候那些封疆大吏，镇守一方，手握重兵，威风凛凛。
可一旦边境安稳、没有战事。
皇帝一道诏书召回去，获得封赏的占半成，剩下的九成半都是功高盖主，
轻则削职夺权，重则……丧命。
那时候颜知夏听只觉得是故事，离自己很远。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悄悄抬起头，看向身边那个闭目养神的人。
颜知夏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突然觉得心慌得厉害。
颜知夏的脑子转得飞快。
洛烬和帝国的关系，她多少知道一点。
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很微妙。
这一次虫族围城虽然是她解决的，但对外公布，功劳肯定要算在洛烬头上。
毕竟没人能解释她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真相本就不该对外公布，甚至该抑制保持沉默。
本来就对洛烬巨大的影响力不满，再加上这一笔天大的功劳……
回去能有什么好事？
可虫母说的是“为了保护我”。
她皱起眉，继续追问。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类贵族。】虫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
【从他嘴里知道，洛烬拿走了一样对他们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要他回去。】
不是功高盖主。
是早就被算计了。
颜知夏抿了抿唇，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在心里问。
【那个人类贵族的意思是，担心洛烬把东西转交给其他人。和洛烬有接触的人，都要带走。】
虫母顿了顿。
【其中提到了你的名字。】
颜知夏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是自己连累了洛烬——那些自然植物，那些异常的能力，迟早会被人盯上。
结果呢？
是洛烬连累了自己？
颜知夏默默挺直了后背。
好嘛。
那她可就不用那么心虚了。
洛烬的余光一直落在颜知夏身上。
他注意到她那个“挺直后背”的小动作，有些疑惑。刚才还一副心虚愧疚的样子，怎么忽然就硬气起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得意——嘴角微微翘着，眉毛轻轻挑着，眼神里带着点“原来如此”的恍然，又带着点“那我就不用客气了”的小嘚瑟。
在漫天虫族的背景下，在帝国阴谋的阴影里，那张脸上忽然浮现出这么鲜活的表情。
洛烬觉得……有点可爱。
他本该继续思考如何让颜知夏在这一次事件里彻底隐身——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帝国那边已经盯上她了。那些烦心事像巨石一样压在胸口。
可看到她这副样子，巨石忽然轻了一些。
他等着她开口。
等了半天。
颜知夏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没有聚焦，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他在等。
洛烬垂下眼，有些失望。
颜知夏正在脑海里和虫母交流。
【你知道洛烬拿走的是什么东西吗？】
【我又不能和人类交流，】虫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怎么会知道具体情况？】
颜知夏想了想，没毛病。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黑压压的虫族身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能不能少死一点？】
虫母沉默了一瞬。
【没有牺牲，就不是战争。】
颜知夏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有水平？
她总觉得今天的虫母不太一样。平时说话虽然有条理，但没这么……通透？
【你是不是变聪明了？】她忍不住问。
虫母没有回答。
但那股沉默里，似乎带着一点“你以为呢”的微妙情绪。
颜知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虫母虽然能交流，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现在这语气，这用词，这逻辑——
【跟一个人类相处，总会学到点什么。】
颜知夏：“……”
行吧。
只是虫母接触的最多的人是自己，自己平时的接触中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东西吧。
远处的虫族依旧安静如雕塑。洛烬的目光落在她放空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片黑暗。
只是心里那些烦躁，好像没那么重了。
颜知夏就在这时候开口。
“走吧。”
洛烬的目光从远处那片静止的虫海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处理好了？”
“嗯。”
颜知夏点点头。她看着洛烬，发现他还在盯着那片虫族看，忍不住说：“别看了。准备准备吧，战争是必然的。”
洛烬收回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忽然开口：“长大了。”
颜知夏被他这话搞得摸不清头脑。
什么长大了？她本来就这么大。
可想到刚才虫母那番话。
身边所有人该不会都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吧！
不是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幼稚？
颜知夏站在原地，目光从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虫族，慢慢移到身边的士兵身上。
虫族密密麻麻，却一动不动。那些巨大的身躯在星空自带的微弱光芒映衬夏，像一片沉默的雕塑。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靠着墙休息，有人小声交谈，有人在检查武器。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身上沾着尘土和血迹，但都活着。
呼吸着，心跳着，随时准备再次冲向前线。
一边是活着的敌人。
一边是活着的人。
很快，他们就会死去。
颜知夏心里闷得厉害。
洛烬接受战争。
虫母也接受战争。他们一个站在这边，一个站在那边，却都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这一场战争，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帝国愿意退一步，不去动洛烬，不去提她的名字。
如果她没有出现，没有那些特殊的能力，虫母和她没有交好。
虫母就不用为了保她，主动挑起这场战争。
颜知夏垂下眼。
可那些如果都不存在。
帝国不会退。
她已经出现了。
战争，必须打。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即将被血色浸染的战场，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颜知夏沉默地跟着洛烬走，甚至都没有关注脚下的路要去何方，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场战争，”洛烬忽然开口：“大概什么时候会开始？”
颜知夏脚步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问问虫母。
【什么时候？】
没有回应。
沉默。
这种事。
虫母觉得就算自己不够聪明的的时候，也知道不该说。
哪怕虫族体积大，每次出现都很明显。
人类会注意到。
但如果突袭做得好，人类也会损失惨重。
可是颜知夏开口，它也想要给出一个答案。
【你们呢？打算什么时候？】它反问。
颜知夏收回思绪，看向洛烬。
洛烬似乎在认真思考，几秒后开口：“今天晚上十一点，不错。”
颜知夏呆住了。
十一点？
那个正常人最困、睡眠最深的时间？
这时间……也太阴间了吧。
而且颜知夏发自内心的问出一个让她疑惑了很久的问题：“虫族会犯困吗？“
在颜知夏在学校书本里看到的所有的资料，都没有指出虫族是不是需要休息这个问题。
就像是他们是永动机。
那这样选一个对人类不算和善的时间点，吃亏的只会是人类，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十一点……是不是太折腾人了？”颜知夏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异议。
洛烬面色不变：“这个时间段挺好，光线最暗的时候。”
颜知夏无语了。
光线暗了怎么了？又不是去当小偷。
可转念一想，现在的机甲，好像不管日夜，人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光线暗不暗，确实问题不大。
她没再追问。
洛烬压住内心那股想要继续问话的冲动。
不是现在。
颜知夏背后的那只虫母，或许可以配合自己？
洛烬垂下眼，将那股探究的欲望压回心底。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帝国研究院那些隐秘的人体研究，他不是没听说过。
窥探记忆这种事，可能已经能做到了。
如果自己知道得太多，一旦落到那些人手里，颜知夏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可那只虫母的成长速度……
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洛烬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色的虫海上，眉头微微皱起。
最近虫母为什么会进化得这么快？
和颜知夏有关吗？
还是……另有原因？
洛烬的视线落在颜知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