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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宋全临走前反复叮嘱的话。
再有人来，一律说陛下忙，陛下歇了，不见人。
他定了定神，挺直腰板，伸手将萧昭欢拦住，讪讪笑道：
“娘娘，陛下正在批奏折呢，您要不换个时辰再来？”
萧昭欢没理会，抬脚便往左走。
那小太监连忙跟着向左，伸着胳膊挡在她身前。
她又转向右，小太监又跟着向右，像甩不掉的泥巴。
萧昭欢猛地停下脚步，急声道：
“本宫是元嘉昭仪。”
小太监赔着笑脸，语气却半点不肯松动:
“娘娘，您别为难奴才了，陛下真在忙……”
他心里也打鼓，可宋公公的话他不敢不听。
万一放人进去坏了规矩，挨板子的可是自己。
萧昭欢急得眼眶发红，正要发作，余光瞥见远处一个人影正急匆匆赶来。
宋全老远就瞧见值守太监与一个女子起了争执。
他拎着拂尘快步上前，正要呵斥，待看清那女子的脸，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娘娘！您怎么来了！”
宋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萧昭欢像是看到了希望，急急道：
“宋公公，本宫要见陛下。”
“可以！当然可以！”
宋全连连点头，一边侧身让路，一边堆起笑。
“陛下此时刚好得空，方才还与奴才提到了您呢！娘娘快请进！”
萧昭欢二话不说，提起裙裾，快步跑了进去。
那小太监愣在原地，待萧昭欢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内，才凑到宋全跟前，满脸疑惑：
“公公，您不是说要拦住来的人吗？”
宋全拂尘一甩，狠狠抽在他脑袋上，骂骂咧咧道：
“谁你也敢拦！谁你也敢拦！”
他压着嗓子吼：
“睁大你的狗眼瞧瞧，那是元嘉昭仪！封号是‘元嘉’的娘娘！”
“这位娘娘同旁人能一样吗？你在宫里混了这么些年，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小太监被抽得缩了缩脖子，捂着头不敢吭声。
萧昭欢一路踉踉跄跄地跑进殿里，裙摆太长，她又心急，一时没留意脚下，险些绊倒在地。
顾聿珩忙起身接住了她，稳住她的身子，皱眉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冒失？”
他话音里带着担忧。
萧昭欢一抬头，顾聿珩便瞧见了她满脸的泪痕，心头一紧。
“欢欢，怎么了？”他抬手替她拭泪，声音沉下来，“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萧昭欢握住他的手，拼命摇头，声音发颤：
“是曜儿……曜儿不知怎的，吐了好多血，陛下！”
顾聿珩扶住她的肩，低声道：“欢欢，你先别急，朕同你一道去看看。”
说着，他搀起萧昭欢，快步往外走。
延禧宫内，顾承曜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陀一站在榻边，叹了口气：
“小殿下，你可把昭仪娘娘吓得不轻。”
“别说风凉话了。”
顾承曜挣扎着坐起身，接过一旁递来的拐杖，声音又急又哑。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一吐血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太显眼了。”
陀一摇了摇头，神色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命数，从一开始就定下了。”
“逆天改命，哪有不付代价的？更何况殿下是凭一己之力，把死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
“若不是你身上还有几分气运撑着，如今指不定死在哪了。”
“至于救你的法子……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出。”
说到这儿，陀一的声调低了下去，像是有些拿不准：
“而且……我不知道另一个世间的我，有没有同你讲过，若我真把你送回来，改了从前的路，那你……还能不能出生？”
闻言，顾承曜轻笑一声：
“你没说过。”
陀一愣住了，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我怎么不说啊？不会吧。”
他喃喃着，像在质问自己。
这不是害人吗？他怎么能不说？
而且，顾承曜的心态未免也太强了吧，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
顾承曜抬起眼，神色平静：
“你不必自责。就算你说了，我也会这么做。能见到母妃，我已经很知足了，哪怕将来没有我。”
他说过很多违心的话，唯独这一次，字字都是真心实意。
陀一看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像是困惑：
“值得吗？她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到时候……你的存在说不定就没了。”
他理解不了这种感情，因为他从未感受过母爱。
顾承曜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笃定，满足：
“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值得。”
他顿了顿，看向陀一：
“就像你，也没有杀掉你的师弟，不是吗？”
陀一沉默了片刻：
“陀二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责任。”
“他和我一样，都是被捡回来的孩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
“我比他大一岁，算起来，是我没教好他。这么多年，我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是他的错。
若他能早点发现，早点拦住长老们那些残忍到令人发指的手段，陀二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顾承曜道。
命运万般不由人，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陀一叹了口气，拍了拍衣摆，站起来道：
“你先好好歇着吧，我回去琢磨琢磨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你就这么从世上消失。”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谁知刚迈出门框，一抬头，便撞上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顾聿珩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也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
陀一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迎面栽倒。
好容易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心口砰砰直跳。
大的小的怎么都这么吓人！
跟鬼一样！
门内传来顾承曜的声音：
“你摔倒了？”
陀一背后一凉，余光瞥见顾聿珩微微眯了眯眼。
他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结结巴巴地朝门内应道：
“对、对啊……这地今天擦得也太滑了！”
话音刚落，顾聿珩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陀一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连头都没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