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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天听到我的怒骂声后没答话,而是蹲下身来,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扳正了对着他。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钟,那双平时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样。
“觉夏你莫急。”
他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把陈觉夏拉到了自己身后,“我跟你说个事,你就晓得了。”
陈觉夏被他挡在身后虽然表情又急又气但还是听从了江小天的话。
“老话讲‘鞋底沾土,神仙也怵’。”
江小天把我的鲁班尺攥在手里把玩着,指了指我的脚:“活人走路,鞋底磨地。但是你每走一步,鞋底就在地上印一层你的阳气,这也是一些阴魂为什么能跟着脚印就能找着你的原因。所以老辈子才说,走夜路的如果怕被东西跟,回家之前要在门槛上蹭三下鞋底的缘故。”
他顿了一下,语气也变得生冷起来。
“活人脚心上有个涌泉穴,是肾经的起点,人的精气就是从这儿往上走的。所以一个人穿过的鞋,鞋膛里攒的全是他自己的精气。这股味道外人闻不出来,阴物也仿不出来。”
陈觉夏听到这里,看了我一眼后微微耸了一下鼻子,紧接着她神情一凛:“他身上……有一股死气。”
江小天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我脚后跟的位置蹲下去,伸手就把我的左脚鞋子脱了下来。
“你们到底在干嘛?我他么真的是徐东啊!再不去救婉秋来不及了啊!”
可江小天却没搭理我,而是脱下来我的鞋子后,随手就丢了出去。
只见我的那只鞋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稳稳的立在了地上,就像我在隧道里看到的那只绣花鞋一样,正面朝上摆在那里。
“江小天!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几乎是怒不可遏的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
老子不是徐东还能是谁!?
但是他俩依旧没搭理我。
江小天走过去把鞋捡起来后再次丢了出去,可鞋子和刚才一样滚了两圈后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捡起来,而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看向了陈觉夏:“看明白了吧?”
陈觉夏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魔哪来的脚?”
江小天指了指地上我的那只鞋:“魔这种东西和阴魂不一样,它没有实体,要显形就只能显个大概。你几时见过庙里塑的魔王像有脚的?全都被云雾遮住了,要么踩在莲花上,要么踩在鬼卒背上。因为脚踩地要接地气,魔这种东西只要接了地气就容易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鞋,鞋口朝着我,鞋底朝着天。
“活人的鞋脱下来,鞋口朝哪边都有可能。你脱鞋的时候随手一扔,它可能歪可能倒可能翻个个。但是只有一种鞋脱下来后,鞋口一定是朝上的。”
“那就是死人的鞋。在入殓的时候棺材前头摆的那双。”
江小天说到这里,把鲁班尺往我面前一杵,用尺面上的“劫”字正对着我的眉心。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你说是吧?毗舍遮。不对,或者叫你光头男?”
我听到这话后顿时就笑了:“你真是疯了江小天,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老子不是徐东是谁!?”
可江小天却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对陈觉夏面色严肃的道:“咱俩现在也必须得进去了。真正的东哥和婉秋姐都还在隧道里,既然我师父说了他会过来,那我们最好先进去找找他们。”
陈觉夏似乎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我,疑惑道:“他不是真正的徐东又是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不是我自己?
不等我开口,江小天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张黄符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它刚才讲的话都是真话,但是它不是东哥。这么说吧,毗舍遮是佛前魔,最擅长读取人的内心,以吸取活人的精气神为食。而小区里有那么多没有魂魄的活人,那个光头男只需要操控毗舍遮附体在一个人身上。毗舍遮吸了东哥精气神又知道了他的内心,就能变成东哥的模样来骗我们。所以说,我们眼睛看到的这个东哥其实是一副其他人的躯壳幻化出来的,里面的东西是毗舍遮。”
“呵。”
“我”看着江小天,嘴角忽然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属于我的干涩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刮擦一样,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神难安的难听感。
紧接着,江小天把那道黄符又往我额头上用力的摁了一下,符纸边缘压在我皮肤上的触感很真实,而“我”的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后来江小天告诉我,他们俩眼睁睁看着那个“我”的脸像蜡烛受热一样竟然往下淌黑水,然后五官一点一点地融化了,露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老头面孔!
江小天说,他当时蹲在那个老头旁边盯着那张蜡黄蜡黄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定那个老头被镇住了以后才带着陈觉夏进入隧道来找我和周婉秋了。
只不过这些事是后来在医院里江小天亲口讲给我听的。
我听完之后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很久,后背也在一阵一阵地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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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里。
此时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我丝毫不知情,因为我现在正站在又一道裂缝的前面。
又他妈的是裂缝!
我心里气的直咬牙,从刚才破了毗舍遮的幻觉后这是我第二次遇到裂缝。
这破隧道里到底有多少裂缝?
我定睛一看,忽然发现这回的裂缝和我之前在幻觉里看到的还有些不一样。
之前我看到的,走过的那几道裂缝都是被横着截断隧道的,像是有人拿一把巨大的刀从上往下劈了一刀,把洞壁劈出一条从上到下的口子。
可现在在我眼前的这条裂缝分叉了。
它从洞顶裂下来,裂到半人高的位置分成了两道,一左一右斜着延伸下去,在洞壁上形成了一个倒过来的“丫”字。
而两道裂缝都各自通向一个洞口,两个洞口都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连底都探不到,像是两只并排摆着的眼窝子。
我站在分叉口前面,不自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是一条分岔路。
我忽然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我该走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