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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学武救不了百姓
轰！
咔嚓！
木屑飞溅。
货船巨大的船身拥有无可匹敌的动能，第一艘快船被拦腰撞上，瞬间四分五裂，船上的尸体随着破碎的木板一同被卷入江底。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不过眨眼的功夫，江面上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木板，证明着方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对峙。
货船平稳地驶过这片水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文轩站在船头，小脸有些发白，他看着那些在水中沉浮的尸体和木板，久久没有说话。
李觉民走到他身边，看着下方的江水，声音不大不小。
“有了这些人做肥料，希望这江里的鱼能长大一些，沿岸的穷苦百姓，也能多条活路。”
船顺流而下，行了两日，一路再未遇到不开眼的水匪。
这天午后，船行至一段颇为狭窄的江面，两岸芦苇丛生，不见人烟。
江面上，一艘挂着民国政府旗帜的巡逻船拦住了去路。
船上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但那军装松松垮垮，人也歪戴着帽子，眼神里透着一股贪婪。
为首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朝着货船喊话。
“前方船只停船检查！缴纳航道维护费！”
李芳走到李觉民身边，低声解释：“师父，这些是吃拿卡要的溃兵，占着一段水道自己收钱，要是不给，他们就敢开枪。”
李觉民看着那些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一艘小渔船。
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让李芳取了五十块银元，用篮子递了过去。
那军官拿到钱，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挥手放行。
货船缓缓驶过。
李文轩看着这一幕，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爹，他们是坏人！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李觉民没有回答。
货船刚驶出不远，他们便看到，那艘巡逻船调转船头，拦住了那艘小小的渔船。
渔船上的一对老夫妇连连作揖哀求，但那些士兵根本不理会，几个人跳上渔船，一脚踹翻了老翁，开始翻箱倒柜。
他们抢走了渔船上为数不多的渔获，还有一个女人从怀里掏出的一个小布包。
李文轩看得双眼通红，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要往船边冲。
“爹！他们欺负人！”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是李觉民。
“别动。”
李觉民的声音很平静。
李文轩回过头，眼眶都红了，满是急切和不解。
“爹！我们能打跑他们的！就像打那些水匪一样！”
货船继续向前行驶，很快，那艘巡逻船和渔船就被甩在了身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李觉民才松开了手。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开口问道：“你刚才想冲上去做什么？”
“打跑那些坏人！把东西还给那对老爷爷老奶奶！”李文轩想也不想就回答。
“然后呢？”李觉民继续问。
“然后？”李文轩愣住了。
“我们打跑了他们，然后我们坐船走了。”李觉民替他说了下去，“你觉得，那些收不到我们过路费，又被你打了一顿的兵痞，会怎么做？”
李文轩的脸色变了变，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们不敢来追我们这艘大船，他们的怒火和损失，会找谁来发泄？”
李觉民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李文轩的心上。
“是……是那对老爷爷老奶奶……”李文轩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一片煞白。
“你不是在救他们，你是在害他们。”李觉民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陈述。
“你的出手，只会让他们失去仅有的渔船和活路，甚至，是性命。”
李文轩呆立在原地，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一动不动。
他从小在清淮镇长大，在父亲的羽翼下，看到的世界非黑即白，坏人就该打，好人就该救。
可今天父亲教给他的这一课，却让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件他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可能会带来最坏的结果。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看着儿子那张写满迷茫和痛苦的小脸，李觉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船舱里拿出一张地图，在甲板上铺开。
这是他花重金买来的全国地图。
“你看这里。”
李觉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我们在这里，要去这里。”
他的手指从清淮镇划到南京。
“这一路上，你看到的兵痞，只是其中一股。像他们这样的人，这条江上，这片土地上，还有成千上万。”
“你今天能打跑一股，明天呢？后天呢？你能全部打光吗？”
李文轩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就算你能，打光了他们，然后呢？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谁来给他们饭吃？谁来保护他们不被新的兵痞欺负？”
李觉民收回手，看着自己的儿子。
“文轩，只靠拳头，是救不了人的，也平不了天下。”
“想要改变这一切，只有一种办法。”
李觉民的声音变得郑重。
“那就是读书，习武。让自己变得足够强，也足够有智慧。强到你的拳头能制定规矩，智慧到你的规矩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到那个时候，你不需要去救某一个人，因为你一句话，就能让天下千千万万的人，不再需要被拯救。”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李文轩听的。
一旁的李立和李星河，也听得入了神。
他们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宏大图景，再看向李觉民时，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李文轩呆呆地看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父亲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平天下，救万民。
这几个字，第一次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他默默地走回船舱，拿出了那本李觉民给他的基础算学册子。
没有了之前的不情不愿，他翻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神情专注。
接下来的两天水路，船上安静了许多。
李文轩不再吵闹着要看风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或是捧着书本阅读背诵，或是扎着马步，修炼内劲。
他的眼神，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多了几分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