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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彪。
他的独眼正半眯着，嘴里叼着一根烟，面前摆着一把生锈的鱼叉。那只好眼珠子骨碌碌地在苏云晚身上来回滚了两遍，最后定格在她脚上那双鲜红的高跟皮鞋上。
“哟。”独眼彪吐了个烟圈，歪着脑袋，嗓音里全是不怀好意的打量，“老赵那怂蛋，派了个女娃娃来跟我谈？”
他身后的马仔们爆出一阵哄笑。
苏云晚在离圆桌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她没坐，也没开口。
陆铮站在她身侧后方半步，西装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别在后腰的枪柄。
独眼彪的那只好眼终于瞟到了那抹幽暗的金属冷光。
笑声戛然而止。
“你就是独眼彪？”苏云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调是居高临下的平淡。
“报上你的真名。”
独眼彪被这语气噎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独眼里浮起一层薄怒：“我姓刘，叫刘海标。这片海，从罗湖到大亚湾，没人不知道我的名号！”
苏云晚轻轻“嗯”了一声。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在指尖慢悠悠展开。
“刘海标，男，四十二岁，宝安县沙井公社人。一九七三年因持械伤人被判劳教三年，一九七六年释放后承包近海采砂。名下登记采砂船两艘，吨位上限——”
苏云晚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个调子，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桌面上敲。
“吃水不得超过一点八米。”
她抬起眼。
那双狐狸眼冷冰冰地越过圆桌上的啤酒瓶和花生壳，直直钉在独眼彪那张骤然僵住的脸上。
“可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瞅了一眼你码头上那两条大铁船。吃水线少说三米八。”
“你想跟我解释解释，多出来那两米的水位线，压的到底是黄沙——”
苏云晚将那张纸轻轻拍在桌上，嘴角勾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寒的弧度。
“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独眼彪的烟头“嗤”地烫在了手指上。他猛地站起来，藤椅“哐当”翻倒在地，那只独眼瞪得圆溜溜的，里面翻涌着暴怒和惊恐搅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身后几个马仔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
陆铮的右手同时动了。
“咔哒。”
保险栓弹开的声音，在海风里清晰得刺耳。
全场再次冻住。
苏云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别急着翻脸。”她轻声说，“我还没说完呢。”
独眼彪的独眼死死盯着苏云晚，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
他不傻。
在宝安县混了十几年，从劳改农场活着出来，又在海上刀口舔血滚到今天这个份上，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在他的地盘上，说话的口气却像是在自家客厅翻账本——这让他浑身不对劲。
更让他不对劲的，是那个西装男人手里那把枪。
那不是土枪。
独眼彪见过土枪，也见过仿五四。可那把通体幽黑、枪管泛着工业冷光的家伙事，保养的程度连一丝锈斑都找不到。这是制式军用品。
能在腰上别一把制式54式的人，在这年头，要么是部队的，要么是——
更不能惹的。
独眼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强行把暴怒压下去大半截。他抄起桌上的一瓶青岛啤酒，咬掉瓶盖吐在地上，仰脖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抹了把嘴，逼着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这位大姐，你这话我听不懂。”他故作镇定地坐回藤椅，独眼眯成一条缝，“我青龙沙场是正经买卖，采砂许可证、营业执照一样不缺。吃水线深一点，那是因为最近接了个大活儿，船上压的是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