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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讨论的是各队土地承包到户的进度。顾心负责汇总各队的数据，连着熬了两个晚上，做得格外细致。叶强听完各队队长的汇报，翻开顾心整理的那沓表格，看了几秒钟，忽然放下手里的纸，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半张桌子，直直地落在顾心身上。
“我要着重表扬一下顾心同志。”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这次各队的数据汇总、政策宣传材料的编写，还有跟村民的沟通解释工作，顾心同志都做得非常扎实。尤其是那份土地划分的说明，写得通俗易懂，老百姓一听就明白。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值得我们在座每一位学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不光是赞扬。那种软绵绵的东西又出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浓得几乎不加掩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那种弧度不像是领导表扬下属时的严肃赞许，倒更像是……一个男人在看某个让他心动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建军笑了。
“哎哟，”刘建军的笑声不大，但意味深长，他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在叶强和顾心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老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叶同志，我看这样——干脆让顾心给你干秘书得了。顾心这姑娘细心、能干，给你当帮手，那还不是如虎添翼？”
这话一出来，几个队长都笑了起来。那几个队长笑得最大声，赵德厚也跟着嘿嘿了两声。顾主任坐在角落里没笑，但嘴角也动了动。
顾心下意识地去看叶强，心想他肯定会把这个话挡回去，会说刘建军别瞎说，工作上的事别开玩笑。在她看来，这是最正常的反应，也是最得体的反应。
可叶强没有。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冒犯后的尴尬笑容，而是一种带着几分默认、几分纵容、甚至几分欢喜的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不急不慢地说：“建军同志这个提议倒是挺好。顾心同志能来帮助我进步，我是求之不得。”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顾心，那目光温温热热的，“不过嘛，这事得看顾心同志的意思。”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又把决定权交到了顾心手里。可正因为滴水不漏，反而让顾心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心思——如果他真的只是工作上的考量，他大可以直接说“工作需要组织安排”，而不是用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说出“求之不得”四个字。
顾心的脸微微发热。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善意的调侃，有好奇的打量，也有那么一两道是等着看热闹的。她攥了攥手里的钢笔，笔尖戳在记录本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我不行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学校我还要上课呢，这大会小会我还要记录，各队的数据我也只是帮忙汇总一下，正式的秘书工作我可做不来……”她一口气说了好几个理由，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些语无伦次，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把这件事推过去，推得远远的。
她说完之后，空气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