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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安静极了。
阳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脚边，将他的靴子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看着我，一动不动。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与我平视。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极为明亮的光，仿佛北境冬夜中高悬天际的寒星，冷冽而深邃；又如朔方城外那场熊熊大火中跃动的火焰，炽热且桀骜。
两种明明迥然不同的意象在他眼中交织，似诉说着他内心的复杂与不为人知的秘密。
“二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末将……”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粝，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他握得很轻，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末将心里，也有二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个他想了很久很久的答案。
“从落鹰涧那天起，我就清楚，或许很早之前便有了。”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掉了脸上的泪。
他的指腹粗糙，刮在脸上有些疼，可我一点都不想躲。
“末将不会说话，”他低声道，“可末将向你保证——”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起誓。
“只要末将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握紧了他的手。
裴琰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指节粗粝，我的手指纤细，黑白分明的两双手，像是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流，在这一刻汇入了同一片湖。
正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裴琰。”我唤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我的？”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回想。
“很久以前。”他说。
我微微一怔。
“那时候末将还不是羽林卫将军，”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有一年随上司入宫赴宴，路过御花园的角落，看见一个小姑娘，一个人窝在假山后面，抱着膝盖，不跟任何人说话。”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我。
不，那是真正的姜璃！
“旁的孩子都在热闹，只有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孤零零的，像是被遗忘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沉的，“末将那时候就想，这小姑娘是谁家的，怎么没人管她。”
“你没有上前。”我说。
这不是疑问。我知道他没有。
如果他上了前，我应该会记得他。
“没有。”他点了点头，“末将那时候只是个小小的侍卫，不敢唐突。再说……”他顿了顿，“末将也不知道上前能说什么。”
我垂下眼帘，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那么早，他就见过姜璃了。
在她最孤寂、最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那些年里，有一个人，在角落里看了她一眼，心里疼了一下。
只是那一眼，他记了很多年。
如果那年姜璃先碰到的人是裴琰，是不是，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