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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父子夜谈
赵延儒等人被押走后，崇祯没有立刻进城。
他看着路边那些跪下的百姓，摆了摆手。
“都起来。”
百姓陆续起身。
有人还想磕头，但是军法署小吏已经敲锣。
“路上不得堵道，车马走右，人走左。”
“告状归户田署，不许围圣驾。”
这话说得王承恩都有些不可思议，这若是在京师，早有人喊大逆不道了。
但是崇祯听了，却只是看向朱浪。
“这是你的规矩？”
朱浪道：“父皇来了，也不能堵军道。”
崇祯没有生气，反而苦笑着点头。
“说得对。”
王承恩低头不语。
他知道这句话传回京城，不知会吓死多少旧臣。
朱浪随即下令。
“骆养性，清路。”
“张武，护驾入城。”
“苏京，把今日审案结果贴到开封四门。”
“赵延儒案暂不处决，三日内审清所有牵连，证据上榜。”
命令一道道落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人争着表忠，也没有人问皇帝是否准许，崇祯站在旁边，第一次如此近地看朱浪发令。
他看出一件事。
这些官、兵、吏不是只怕朱浪，他们还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比单纯的怕更可怕，也更有用。
入城路上，旧官绅准备的龙棚和香案仍摆在城外一侧。
几十名旧府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礼单。
他们本来准备等崇祯现身后，立刻带人山呼万岁，把场面做大。
但是骆养性已经先一步到达。
锦衣卫直接把礼单、名单、香案账册全封了。
一个府吏还想争辩。
“接驾大礼，岂容尔等锦衣卫阻拦。”
骆养性只问：“谁让你接的驾？”
府吏答不上来。
骆养性又问：“银子谁出的？”
府吏仍不答。
锦衣卫从香案底下搜出一包状纸，里面除了赵延儒一案，还有几十份控诉军政署的文书。
骆养性扫了一眼，直接把府吏拿下。
“私设接驾棚，借圣驾聚众递状，扰乱军道，都给我押回侦缉署。”
此刻，崇祯的车马正好经过。
他看见那座龙棚，也看见被押走的府吏。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要不要……”
崇祯打断。
“不必，太子说得对，军道不能堵。”
车队没有停。
龙棚就这样被扔在城外。
这件事比路边审案传得还快，旧官绅原本以为皇帝来了，朱浪多少会收敛一些。
结果崇祯没有住龙棚，没有接状纸，没有让旧府吏跪迎，反而直接入了朱浪安排的军政署外馆。
开封城门前没有大礼，只有三道检查。
第一道查护卫名册，第二道查车马，第三道查火油，短刃和夹带文书。
王承恩看着侍卫被检查，脸上有些挂不住。
崇祯没有阻止，守门的小旗认出这是皇帝车驾，却仍按册检查。
张武站在旁边，手握刀柄。
他没有替任何人说话，直到检查完毕，小旗才行军礼。
“圣驾可入城。”
崇祯下了车，站在开封城门下。
南门垛口仍有战火痕迹，新水泥修补的箭垛灰白一片，和旧砖墙颜色完全不同。
城门洞里还挂着战死者的名册，白幡没有完全撤下。
崇祯伸手摸了摸那段新垛口。
“这就是水泥？”
宋长庚已经在城门内候着，立刻上前。
“回陛下，是。”
“此物可凝石，能修城、筑堤、铺路。”
崇祯敲了敲垛口，声音确实很实。
他看向朱浪。
“京城若有此物，城防也可加固。”
朱浪答道：“可以，但是水泥司现在优先河南，京城若要用，得按军政署工册排。”
王承恩差点呛住，哪有太子跟皇帝这么说话的？
但是崇祯却只是问：“为何？”
朱浪指向城外。
“河南刚历经大战，李自成没死，黄河堤也还没完全稳下来，洛开军道还没全线通。”
“京城有城墙，有内库，有文武百官。”
“河南若断，京城也守不久。”
崇祯沉默片刻。
“你是说，京城要排在河南后面？”
朱浪道：“在此刻，是。”
父子之间再次安静。
周围官员连呼吸都放轻了。
崇祯看着他，最终没有反驳。
“朕知道了。”
这四个字落下，宋长庚暗暗松了口气。
高名衡和倪元璐也随后迎了上来，两人都穿着常服，没有摆旧朝大礼。
他们行的是臣礼，却没有把路堵住。
崇祯看了他们一眼。
“高名衡，你瘦了许多。”
高名衡躬身道：“臣在黄河堤上吃了些风沙，但是开封未淹，便是值得。”
崇祯点头。
“倪元璐，你本是户部人，如今管工分粮种，可还习惯？”
倪元璐也道：“臣从前只会算国库亏空，如今算一斗粮能让多少人活，反倒踏实了不少。”
崇祯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朱浪带着他缓步入城。
街边百姓没有被强迫跪迎。
军法署早贴了告示，圣驾入城，各户照常做工，不得拥堵军道。
但是百姓还是站在街边看。
他们看皇帝，也看太子，但更多人的视线是落在朱浪身上的。
崇祯看出来了，他第一次没有恼，但是他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名老妇忽然举起手中的田册。
“陛下，太子给俺家田了，俺家能活了。”
她身边的小吏立刻提醒。
“不得拦驾。”
老妇赶忙退回去。
崇祯停下脚步，他让王承恩取过那册子。
田册上写得清楚。
户名，原籍，分田亩数，种粮发放，秋后纳税比例，每一项都能查。
崇祯把田册还给老妇。
“好好种。”
老妇跪下谢恩。
崇祯继续往前走。
他终于明白，朱浪为什么不怕旧官绅告状，因为河南已经有另一套账。
旧官绅靠嘴哭，朱浪靠册子说话。
入夜后，崇祯住进军政署外馆。
外馆原本是旧府库改的，外墙厚，内有护卫房、医房、马厩和暗门。
虽没有宫中陈设，也没有金玉屏风。
但是热水、药材、饭食、换洗衣物都齐全。
崇祯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军道上仍有车马通行。
他白天走了一路，虽然疲惫，但是没有睡意。
王承恩端来药汤。
“皇爷，先歇歇吧。”
崇祯摇了摇头。
“叫太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