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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明饭店的餐厅里灯光摇曳，刀叉轻碰瓷盘的声响和低低的笑语交织，温暖、明亮，和窗外的古镇像是两个世界。
笋丝清爽可口，带着山野的鲜甜。
杳铃还以为夏飞羽会点些“洋气”的，比如牛排之类的，没想到是些特色的家常小菜。
不过都非常好吃。
他耳廓的红晕还未褪去，他小心地把一小碟清蒸鲈鱼的刺挑好，递给她。
空气有些安静，杳铃放下筷子主动开口：
“夏少爷...”
“叫我飞羽就可以。”他的声音还有些硬邦邦。
“飞羽，你对青石镇很熟悉吗？”
夏飞羽的嘴角这才上升一点点，“谈不上多熟，我也刚回来不久，但带你出去逛逛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顿了顿，皱着眉：“你是个记者，来这里采访什么？”
“古镇老宅。”
“你去过沈家了？”
“是，下午去看了眼。飞羽你知道些什么吗？”
夏飞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都是些陈年旧事，还有些...不太好的传闻，什么夜里看见什么红衣服的影子之类的...你小心点，晚上别一个人出去乱跑...要是有什么事，来找我。”
杳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顾彻，顾督察说让我有事去找他，不麻烦你了。”
顾彻的身份和身板...看着比夏飞羽可靠一点。
而且夏飞羽太容易生气了，还老是莫名其妙地生气。
刚这么想完，她果然看见夏飞羽又像是要生气的样子，赶忙转移话题：“你知道沈管家吗？我今天去沈宅遇见他了。”
夏飞羽轻哼一声，“我听人说他在沈宅待的年头很长，长得...都不像活人。”
“...啧，顾彻他有什么好？你找他不找我？！”
“......”杳铃沉默地看着他，深思熟虑，然后郑重开口：“他情绪稳定。”
“我情绪就，”夏飞羽压下有些高的声音，“不稳定吗？”
谈话间，夏飞羽瞥见顾彻进来的身影，嘴角立即向下撇了撇，像看见了什么不顺眼的东西。
阴魂不散的死鱼眼。
他前脚给杳铃换了房间，他又紧跟着从二楼换到了三楼。
顾彻换下了白日那身制服，换了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妥帖地包裹着脖颈。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腕骨节分明。
他走到桌边，站定，看着杳铃。
“餐厅没有空桌了。”
“那边——”夏飞羽咬牙切齿地开口。眼瞎吗？明明好几张空桌，说谎不打草稿的老登。
“不介意吧。”顾彻已经拉开了杳铃旁边的椅子。
杳铃咽下一口饭，抬起头弯弯眼睛：“当然不介意，坐吧。”
可能是因为坐着的都是熟人，杳铃有点放松，下意识地夹起一块桂花糖藕，几乎没怎么思考地抬手朝顾彻嘴边递过去。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直到听见夏飞羽把筷子握得嘎吱响，她才回过神。
不对不对，这个副本里他们不认识，也不是男女朋友，不能这么做。
杳铃手腕一颤，要把手收回去。
顾彻身体微微前倾，毫不犹豫地张口，轻轻衔走了她筷子尖上的糖藕。
他面色如常，将那口甜糯咽下，声音平稳无波：“好吃。”
“顾督察下楼吃个饭，还专门换了身衣服？”夏飞羽的眼睛里像是能飞出刀子。
顾彻和侍者吩咐几句之后，淡淡回过头：“彼此彼此。”
夏飞羽听着他点的几道菜，“顾督察的口味可不一定合我们的胃口，要不还是去别的桌...”
顾彻转过头，看了杳铃一眼，“不会。”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但夏飞羽就是品出了一种“我比你懂她”的挑衅意味。
夏飞羽气笑了，“顾督察，你来青石镇是为了公务吧。”
顾彻懒得搭理他，但看杳铃也看向自己，简短回答了一句：“失踪案。”
“查案查到餐厅来了？”
“到饭点了。”
杳铃开口，带着记者天生有的好奇：“顾彻，青石镇有失踪案？”
顾彻看着她，“有。”
杳铃的眼睛亮了一下，没等她再开口，顾彻嘴角勾了一下：“稍后我可以单独为您解答...毕竟...我需要一些回报。”
“哈？！”夏飞羽又生气又兴奋。
生气顾彻不要脸的语气，兴奋他露出来的真面目。
“杳铃，你看！他多阴险！不要脸简直！”他语速极快，把对顾彻的不满一股脑倾泻出来。
顾彻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汤。
夏飞羽的声音有些高，惹人稍稍侧目。
杳铃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轻轻按在夏飞羽因为激动而按在桌沿的手背上，“飞羽，冷静点。”
顾彻微微蹙眉。
飞羽...
他突然有点懊恼自己是两个字的名字。
夏飞羽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愤怒和控诉堵在胸口。
“我又没说错...”他的声音降低八个度。
杳铃冲邻桌的妇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要把手收回去。夏飞羽的手指翻过来，反应迅速地反握住。
他的掌心比想象中热。
杳铃因为罗文的形象对夏飞羽的印象总觉得有些瘦弱，但他的手其实比她大很多，指节修长，带着些薄茧。
他红着耳朵，但也不松开。
杳铃看过来他就看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彻的水杯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他没有看他们握着的手，视线落在杳铃脸上。
她脸上带着茫然。
顾彻了然。
嗯，其余四份爱里反正是没有夏飞羽那一份。
三人吃完都回了三楼，像是把这层包了。
杳铃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身后一边站着一个。
她抬手掩住一个哈欠。
顾彻本来想进去找她深入交流一下失踪案，话断在了嘴里。
“好好休息吧。”他执起她的手做一个吻手礼，嘴贴着她的手背，“晚安。”
夏飞羽把她的手抢过去擦擦，目送顾彻的身影消失不见，也跟她道了一句晚安之后回房。
杳铃关上门，换上棉布睡裙，快速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她闭上眼睛。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边缘，她感觉到了什么。
湿润的。
从脚踝开始，柔软而潮湿地往上爬，沿着小腿、膝盖窝，一路向上。
杳铃想睁开眼睛，但睡意像一层湿透的棉被盖在她身上。
那个触感还在，从大腿到腰侧，从腰侧到锁骨。
然后她感受到了一个东西。
一颗凉凉的、硬硬的、像是珠子一样的东西，嵌在那条游走在她皮肤之上的柔软之物上，轻轻碾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冰冷的轨迹，一直到她耳后。
杳铃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手指微微蜷缩。
那颗珠子停在她耳垂下方。
一声轻笑，一点微凉的气息，和一丝丝好像很熟悉的香气。
然后消失了。
退潮一般，从她身上退得干干净净。
她沉入了梦境。
梦里是海。
她浮在海里。
幽蓝色的光点从深处一点点冒上来。
一道修长的影子缓缓上浮，水纹被劈开，无声无息。
银白色的长发贴着脊背，漂浮在海面上，水珠从他额前滑落，经过眉骨、鼻梁，停在嘴唇上。
幽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身影。
他游到她面前，鼻尖抵着鼻尖，嘴唇贴上来。
“澜烬。”
名字被淹没在唇齿之间。
杳铃想，她今天...好像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