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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音下意识按掉了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在发抖。
那个陌生的号码安静了一瞬，然后再次亮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了很久，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神经。
响了十几声后，终于停了。
简音握着手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脚边。天已经亮了，但她觉得自己还困在昨晚的黑暗里。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姐。
她接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喂。”
“简音？”周姐的语气比她预想的要急，“你没事吧？”
“……没事。”
“我收到消息有人把你的手机号挂出去了，刚才打你电话一直被占线，你……”
简音低头看着屏幕上不断插进来的陌生来电：“嗯，我接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这两天用工作号联系，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要做，谁都不要理。”
简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知道周姐在尽力，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处理就能解决的。
挂掉电话后，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黑暗里，那些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她闭上眼睛，用力把那些声音往外推。
但推不掉。
一整天，简音都没有出卧室。
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地睡了几次，每次醒来都发现枕头湿了一小片。
飞行模式切断了所有外界的声音，但切不断脑子里的。
下午的时候，她终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走到客厅才发现，茶几上还摊着《问心》的剧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还停留在三天前。
她站在茶几前，低头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把剧本合上，笔记本也合上，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推到茶几一角。
她不想看。
倒不是不想演戏，是不想面对苏蕴。
苏蕴不会怕，不会躲，不会在被击倒的时候缩成一团。
而她会。
简音端着水杯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步履匆匆，没有人抬头看向她这扇窗。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也这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觉得全世界都跟她没关系。
不一样的是，三个月前她是真的没人记得。
现在，是太多人记得她了，记得的都是她最不想被记住的样子。
简音去了浴室。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底下，闭上眼睛。
水声很大，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她希望那些声音也能被盖住。
但不行。
洗完澡出来，简音坐在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客厅没开灯，只有走廊的感应灯亮着一小片昏黄的光。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是一通电话。
简音看到那串陌生数字，愣了一下。
铃声兀自响了一分钟后停下了。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那个电话又响起来了。
简音的心被紧紧揪了起来。
就在同一个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响了十分钟后。
她叹了口气，还是点开了接通。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希望你可以停止这种——”
“简音，是我。”
意料之外的，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嗓音。
本来想好接起电话后全部说辞的简音顿时愣住了。
她握着手机，大脑像是卡住的齿轮，转不动。
“……你说什么？”
“我说，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像是刚赶了很远的路。
简音下意识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是关着的，猫眼里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玄关，踮起脚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季砚知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领口也微微敞开，像是出门的时候很急，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简音看着猫眼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伸手，打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落在她的脚边。
季砚知站在门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然后停在她脸上。
他没说话。
简音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几秒。
季砚知先开口：“不让我进去？”
简音侧身，让出了门口。
季砚知走进来，换鞋的时候弯腰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腿都站麻了。
简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你怎么来的？”她问。
季砚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她：“开车。”
“这么晚……”
“白天进不来，你小区门口蹲了好几个代拍，我从地库绕上来的。”
简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腿缩到沙发上，双手环住膝盖。
季砚知没有坐下。
他站在茶几前，低头看了看那摞被推到角落的剧本和笔记本，又看了看旁边凉透的水杯，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简音听到他打开冰箱的声音，又听到他打开柜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的。”
简音看着那杯水，没有动。
季砚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吃东西了吗？”他问。
简音摇了摇头。
季砚知没有像以往那样问她“为什么不吃”，也没有说“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他只是沉默地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揭开盖子，放在她面前。
是一碗粥。
皮蛋瘦肉的，还冒着热气，粥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一看就是熬了很久。
简音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