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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开山门
一钟轰鸣，声震云雾，山门轮廓自朦胧雨雾中缓缓显露。
二钟长鸣，山门大开，无形气劲如伞撑开，漫天骤雨应声停歇。
三钟震响，仙路现世，青石阶梯蜿蜒向上，此为踏入青云宗的第一道关卡。
“青云宗开山门了！”
客栈之内，早已挤满等候求仙的众人。
几名少年难掩激动，高声呼喊着朝外狂奔。
这般莽撞举动，无人讥讽嘲笑，只因在场之人，皆是满心急切，纷纷紧随其后冲出，生怕落人一步错失机缘。
苏霁尘本就体弱多病，加之两世为人，眼界与心性远超寻常凡人。
纵使初见青云宗开山异象，心中震撼异常，却并未跟风争抢头筹。
他心知，堂堂青云宗，绝不会以奔跑快慢定优劣。
他缓步前行，踏上石阶之前，果见一众争先狂奔之人被尽数拦下。
方才跑得最快的少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副缺氧的模样。
也是，一路疾奔加上高声呼喊，你真当自己是铁人呢？
拦下众人的是一名青年，一身宗门青袍服饰清雅出尘，手中拂尘轻挥，柔和气劲便将一众急于闯山的人稳稳托退。
青年含笑拱手，温声道：“诸位远道而来，在下青云宗内门弟子张一鸣，有礼了。”
听闻其身份，原本心生怨气的众人瞬间压下不满，再无半分执拗。
只因‘青云宗内门’六字，便是最有力的底气。
张一鸣容貌算不上绝世俊朗，却自带温润亲和的气质，哪怕初次相见，也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将拂尘搭于臂弯，笑容和煦如春风，声音清亮平缓，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云宗开山收徒，设有三试。此刻诸位脚下，便是第一试，道心路。”
他抬手指向身前石阶。
此路看似不长，站在山脚，便能望见山门处镌刻着‘青云宗’三字的匾额。
“只要走完此路，便可通过初试，但......”张一鸣笑意含蓄，话藏深意，“若是半途落败，纵使灵根绝世，我青云宗也绝不收录。”
他后半段话似是对某一人说的。
吴辰若有所思，顺着张一鸣的目光望去，入目皆是满心渴求仙道的求道者。
张一鸣继而补充道：“此路不可借外力相助，全然凭本心支撑。诸位若自认与青云宗有缘，大可放手一试。”
话音落下，张一鸣侧身退让，让出身后石阶通路。
人群正要迈步上前，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仙长，若是走不完这道心路，会不会伤及自身？”
伤及自身？
还有这风险？！
此言一出，正要踏上石阶的众人纷纷驻足，齐齐望向张一鸣，神色忐忑。
张一鸣目光精准锁定发问之人，吴辰也顺势看了过去，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哟呵，这不巧了吗？
是吴敬文。
吴敬文本想低调发问，不料被张一鸣径直注视，心中暗自懊恼多此一举，腿脚莫名发软，生怕因此被驱逐出山。
张一鸣并未计较他唐突发问，反倒暗自赞许此人谨慎。
他轻摆拂尘，淡然开口：“顶多心神耗损、疲累数日，对肉身并无大碍。”
得到答复，众人彻底放下心来。
众人此番是为求仙而来，没人愿意尚未入宗，便平白落下损伤。
人群浩浩荡荡涌入道心路，吴辰随第一梯队一同踏上石阶。
他本就只剩半年寿元，道心路是否暗藏凶险，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反观方才谨慎发问的吴敬文，看似胆小多虑，此刻却毫不怯缩，径直率先迈步上前。
众人埋头逐级攀登，未过多久，便有人失声喊累，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不愿再动。
见此景象，吴辰神色古怪。
这群人不过走了十几级台阶，便已体力不支、叫苦不迭。
要不要去看看医师，可能肾脏出了点问题？
没有感觉疲累的吴辰又往上前行一段，却见更多人面露疲态。
有人咬牙硬撑，有人止步喘息。
吴辰却毫无强烈疲累之感，他不禁暗自疑惑，莫非这些人的体质，竟还比不上自己这副病弱身躯？
回想张一鸣先前所言‘心神耗损’，他心中隐隐生出猜测。
这条石阶看似短小，可一旦踏足其中，便仿佛漫长无尽，望不到尽头。
一个时辰过后，与吴辰同行的众人，或是身心俱疲，或是心神恍惚，大多已然停下脚步。
起初，他在第一梯队中并不算靠前，可随着旁人接连止步休整，他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抬眼望向山门，前方仅剩一人。
那人看似步履轻松，唯有额间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强行掩饰的疲惫。
缘分便是这般巧妙，前方之人，又是吴敬文。
此刻的吴辰，倒不存在什么心神耗损啥的，可他人累啊。
他本就体弱，长时间攀登石阶，对他而言亦是不小的负担。
他咬牙再行一段路程，前方的吴敬文渐渐放缓了脚步。
不多时，吴辰便走到了吴敬文身后。
吴敬文满头大汗，发丝被汗水浸透，余光瞥见吴辰跟在身后，顿觉如芒在背，下意识绷紧身子，护住身后。
吴辰立刻警惕起来，暗自腹诽：这家伙，该不会是憋不住了吧？
还好他早上没吃太饱，不然这个时候憋不住，也太让人社死了。
为避免被崩一脸，吴辰往旁边走了两步，吴敬文却停了下来。
“呀，原来是公子。”
察觉到身后之人，又想到昨日的事情，吴敬文刻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一副偶遇相识、凑巧同来求仙的模样。
吴辰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昨日吴兄，可还叫我兄弟来着。”
这人着实现实，债一还清，便改了称呼。
吴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前你我约定还钱，不知吴兄打算何时兑现？”
提到还钱，吴敬文就变回昨天那个好兄弟了，故作熟稔：“兄弟说笑了，你我交情匪浅，谈钱未免太过俗气，伤了情谊。”
吴辰淡然一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应声点头道：“吴兄所言极是。”
“哈哈。”吴敬文干笑一声，刻意缓和气氛。
二人表面和睦，心底却各自暗自腹诽。
吴辰心中下了结论：这孙子，绝对不会还自己钱。
吴敬文则暗自盘算：老子进了青云宗，还你个屁的钱。
各自腹诽完，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吴敬文抬手做出礼让姿态：“兄弟，请先行。”
“这……这怎么合适，还是吴兄先请。”吴辰做出受宠若惊表情，故作谦让。
宁愿被背后捅刀子的吴敬文嘴角微抽，他压根不敢让对方跟在自己身后。
万一一个不留神自己被捅了，捅的还不是刀子，那该怎么办？
吴敬文皮笑肉不笑再请：“还是兄弟先行。”
“诶，这怎么能行。”
吴辰平静拒绝，凭他对吴敬文厚脸皮的了解，他可以断定对方绝不会轻易将拔得头筹的机会拱手让人。
难道是准备让自己先走上去，快到时候拽自己一把摔下去？
想到这里，吴辰更加警惕了：好小子，你竟然这么歹毒！
吴敬文被他眼神看得一哆嗦：我去，这家伙果然惦记着我的身子！
就这样，二人互相提防，生怕被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