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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不理会月老，独自一个跳跃，坐上桃枝，拿起酒坛“咕嘟咕嘟”猛喝两口。
清冽的酒液顺着喉管滚落，带着桃花特有的微苦与回甘，瞬间在胸腔里炸开一团灼人的暖意。她仰着头，任由几滴残酒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洇湿了领口，也懒得去擦。头顶的桃花被她的动作震得簌簌落下，有几瓣沾在了她微红的眼尾和湿润的唇边，衬得那张脸既有几分醉意，又透着说不清的孤绝。
月老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红线，看着枝头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活了千万年，见过无数痴男怨女为情所困、哭天抢地，却从未见过这般把姻缘当笑话、拿烈酒浇愁的姑娘。
“丫头，”月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说教，反倒多了几分无奈，“你这般喝法，可是连我这神仙酿的酒都要被你糟蹋了。”
阿九闻言，低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水光潋滟，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仙？神仙若是真懂人心，就不会拿着这根破绳子，逼着凡人去走那些烂透了的俗路。”
说罢，她又仰头灌了一大口，这一次喝得太急，呛得轻轻咳嗽起来。她也不在意，只是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目光越过月老的肩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际，轻声喃喃：“我偏不信命，也不信什么天赐良缘。若真有来生……”
她顿了顿，将空了一半的酒坛往树杈上一搁，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而决绝：“来生，我宁愿做这树上的一阵风，也不再做那被人牵着走的笼中鸟。”
夜风拂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了她一身。月老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将那根红线悄悄收进了袖中。
“对了，月老兄弟，你还没帮我参谋如何杀了那尉迟桀呢？”阿九趁着醉意，直抒胸臆，也不管这桃林中有没有旁人耳目。
月老闻言，原本还在袖中摩挲红线的手指猛地一僵。他仰起头，看着枝头那个醉眼朦胧却杀意凛然的少女，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丫头，你当老夫这姻缘殿是什么地方？阎罗殿的偏厅吗？”月老气得横眉竖眼，指着她破口大骂，“老夫只管牵线搭桥、成全佳话，哪有教人怎么谋财害命的规矩！再说了，那尉迟桀好歹也是……”
“少拿那些虚名来压我。”阿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手中的酒坛在桃枝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她微微倾身，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住树下的月老，眼底没有半分属于少女的娇柔，只有令人胆寒的执拗与冰冷，“你们神仙总说万物皆有定数，可凭什么他的命是定数，我的仇就不是？既然你这红绳绑不住公道，那我就自己用剑去讨！”
说罢，她再次举起酒坛，将最后几滴残酒尽数倾倒。酒水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流下，宛如刺目的血痕。她随手将空坛往树下掷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酒坛碎裂，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桃林。
“他不仁，休怪我不义。这桃花开得再艳，也盖不住底下的烂泥。”阿九摇摇晃晃地从树上跃下，落地时虽有些踉跄，脊背却挺得笔直。她伸手拂去肩头的落英，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重如千钧，“月老兄弟，你若真疼惜我这苦命人，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若是不敢……”
她回眸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决绝：“那就睁大眼睛看着，看我是如何把这烂透了的俗路，一剑劈个干干净净！”
夜风穿林而过，吹落了漫天桃花。月老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单薄背影，久久伫立。最终，他长叹一声，将那根红线彻底揉碎，任由它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