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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
阿九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熟悉的榻上，而是蜷缩在姻缘阁外冰冷的青石阶上。
晨雾湿冷，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昨夜那壶烈酒的后劲还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像是有无数把钝锯子在拉扯着神经。
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指尖触到的却是黏腻的青苔和几片被踩烂的残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她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吐出的却只有苦涩的酸水。
“一剑劈个干干净净……”
昨夜那句掷地有声、豪气干云的誓言，此刻在脑海中回荡起来，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阿九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摸腰间，动作猛地僵住——剑不在。
不仅剑不在，连藏在袖中防身的匕首也不翼而飞。
“醒了？”
一道苍老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九抬起头，看到月老正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他脚边的石缝里，还躺着昨晚被她摔碎的半个酒坛子。
“你昨夜走得急，大概是忘了拿家伙。”月老抿了一口茶，指了指台阶下，“老夫替你收着呢。不过，就凭你现在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子骨，别说杀尉迟桀了，怕是连他那九重宫阙外的禁军都走不过去。”
阿九咬着牙，强忍着眩晕感站起身。晨风吹在脸上，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昨夜那点可怜的孤勇扇得粉碎。
是啊，她凭什么？
尉迟桀是什么人？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暴君，是踩着无数尸骨爬上高位的修罗。而她呢？不过是个刚刚立下战神之名、在天界有几分战功的孤女。昨夜借着酒劲喊出的复仇，在现实的鸿沟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孩童扬言要搬动泰山般荒唐。
“老头，”阿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死死盯着月老，“你把我的剑藏哪了？”
“没藏，扔了。”月老轻飘飘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如刀，“丫头，老夫活了千万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被仇恨烧红了眼的蠢货。你以为拔剑就能斩断一切？你那点微末的道行，还没等靠近他的龙椅，就已经被人剁成肉泥喂狗了。”
阿九的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大石狠狠砸中，闷痛得喘不上气。她知道月老说的是实话，可这份清醒，比昨夜的烈酒还要灼人。
“我不怕死。”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怕死是最没用的东西。”月老放下茶杯，眼神中透出一丝悲悯与残酷，“你要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无上权力的怪物。你想让他血债血偿，就得先让自己变成比他更狠毒、更狡猾的恶鬼。你现在这副模样，只配在这台阶上喝西北风。”
阿九沉默了。她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却照不进她眼底浓重的阴霾。
第一桶冷水浇得彻彻底底，将她从头到脚的自不量力洗刷得一干二净。
“剑我不要了。”良久，阿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她转过身，背对着月老，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向桃林外走去，“但那条命，我还是要定的。等我哪天不用靠喝酒壮胆的时候，再来找你喝茶。”
月老看着那个不再挺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抬起手，一缕极其细微的红光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追上了阿九的背影，隐入了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