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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的气氛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每天早上林妗睁开眼，对上的都是周津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知道醒了多久，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意。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
林妗“嗯”了一声，正要起身，就被他握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每天早上都要上演的坚持。
“还没亲。”
“周津年，你刷没刷牙？”
“刷了。”他答得理所当然：“六点就醒了，等你醒等了四十分钟，中间去卫生间洗漱过了。”
“可我还没有。”林妗一溜烟就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看到的就是他眼巴巴的样子，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偏过头，把脸往他那边凑了一下，打算应付了事。
可周津年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扣住她的后脑，偏过头，认认真真地吻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呼吸有些乱了，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宝贝，早安。”
林妗推开他，坐起身，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偏过头不看他：“……早安。”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早上，林妗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每天早上都会出现的光。
她看了他两秒，没有说话，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那弧度比平时深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奖励之后的满足。
他没有再追着要，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今天想吃什么？”
林妗看着他那副被一个主动的轻吻就哄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可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偏过头，语气平平：“粥就行。”
——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病房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换药，拆开纱布，露出腰侧那道缝合的伤口，伤口愈合得不错，已经结了痂，周围那片青紫也淡了不少。
护士一边换药一边叮嘱：“恢复得挺好，出院之后注意休养，不能剧烈运动，尤其是弯腰、提重物这些，至少再养半个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认真：“夫妻生活也要注意，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林妗正站在床边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偏过头，不自然地看向窗外，假装没有听到。
周津年靠在床头，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扬眉一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配合地朝护士点了点头：“知道了。”
护士换完药，又叮嘱了几句，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之后，林妗才转过身，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旅行袋里，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要掩饰什么。
周津年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护士刚才说的，你听到了？”
“没听到。”林妗回答得很快。
周津年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助理已经等在驾驶座上了。
林妗扶着周津年上了车，在后座坐好，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入主路。
后座和驾驶座之间升起了一道隔板，把前后隔成了两个空间。
林妗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周津年坐在她旁边，肩膀慢慢朝她这边靠了过来，最后靠在了她肩上，脑袋偏过来，几乎要贴上她的颈侧。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温热熟悉。
林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的硬：“你起来。”
周津年没有立刻起来，偏过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哑：“怎么了？”
林妗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耳根却还残留着刚才在病房里被护士那句话撩起的温度，她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你最近，格外的不正经。”
周津年看着她那副明明不自在却还要强装平静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撩拨：“哪里不正经了？每天早上要个早安吻，就叫不正经？”
林妗偏过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种她熟悉得逞的笑意。
她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别开目光，用力把他从自己肩上推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离我远点。”
周津年被推开，也没有再凑过去，只是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她那副故作冷淡的侧脸，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收。
车子驶入老宅所在的街区时，林妗远远就看到了院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
念念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外套，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蹲在门槛上，小手托着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路口的方向。
看到车子出现的那一瞬，她猛地从门槛上跳起来，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撒开小腿就朝这边跑过来。
车子还没停稳，念念已经跑到车门边了，小脸凑在车窗上，使劲朝里面挥手。
周津年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脑袋正好撞在他腰侧那道伤口的位置。
周津年的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把女儿推开，只是咬了咬牙，把那声痛咽了回去。
“爸爸！”念念搂着他的腰，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林妗从另一边下了车，快步绕过来，刚想开口制止念念，就被周津年一个眼神拦住了。
他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目光落在他腰侧那片衬衫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暗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晕开。
念念浑然不觉，搂着周津年的腰，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和妈妈去哪儿了呀？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张奶奶说你们有事，可是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呀？”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忍着腰侧传来的钝痛，声音放得很轻：“和妈妈出去待了几天，你不是想要妹妹吗？给你养妹妹去了。”
念念愣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而后，她的小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还要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真的吗！妹妹在哪里？我可以看看吗？”
她说着就要往林妗怀里扑。
周津年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她，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肩膀上，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不能这样扑妈妈，小妹妹还在妈妈肚子里，要慢慢来。”
念念被他拦着，歪着小脑袋，大眼睛从周津年脸上移到林妗脸上，又从林妗脸上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丢下这句，她就转过身，朝屋里跑去，小短腿蹬得飞快，边跑边喊：“张奶奶！太爷爷！我有妹妹了！我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了！”
那道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院门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童音在晨风中回荡。
“真是个小喇叭。”林妗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跑远的方向，忍不住轻轻笑了下，可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津年身上。
他已经直起身，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按在腰侧，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可表情还维持着惯常的平淡。
林妗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低头看了一眼他腰侧那片衬衫。
深灰色的衬衣上，那片暗色的痕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伤口崩了。”她的声音有些紧，抬起头看着他：“你刚才怎么不说？”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侧那片血迹，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闺女还真是长大了不少，冲过来的劲儿都比从前大了。”
林妗看着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的样子，心里那股气不打一处来，扶着他朝院门走去，声音幽幽：“是你老了不少。”
周津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你嫌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