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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没有在怪你的意思，嗯？”裴肆野眉眼和心一并软下来，他垂下头，侧首把脸放在床上，和她齐平。
小姑娘倔强地闭着眼，就是不睁开眼睛看他。
“裴哩。”裴肆野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你在生我的气吗？”
裴哩慢慢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裴肆野一双关切的眼睛。
她很缓慢地摇了摇头，忍着哭腔，“没有。”
“那为什么哭？”裴肆野笑着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裴哩语气低落，“爸爸，是不是对人家很失望……”
“我为什么要对你失望？”裴肆野有些好笑。
“因为我中午不睡觉，偷偷玩手机。”
“那你玩了吗？”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带着点温柔，低哑又干净，像只是朋友之间的夜谈。
“没玩，人家只是……”裴哩紧紧闭上嘴，眼睛闪烁了一下，不肯说了。
裴肆野终于发现一点她们眼睛大的坏处，那就是有什么情绪藏都藏不住。
“裴哩。”伴随着几不可察的一声叹息，少年低哑的声音在静谧环境中蔓延，“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这个家长做得很失败。”
裴哩惊诧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这个家长说吗？”裴肆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和低落，“我以前没当过别人的家长，也没当过别人的家人，我是不是当得很不称职？”
“没有。”裴哩很轻地开口。
“抱一下。”裴肆野直起身，朝她展开双手。
裴哩想也没想，直接从床上爬起来，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脸蛋和他的贴得紧紧的。
裴肆野唇角勾了勾。
小傻子就是好骗。
“你还不能告诉我吗？”裴肆野的大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后脑勺轻拍，“我知道你不是在玩手机。”
裴哩的声音很低，“因为，人家想编好多不一样的动物，但是没有见过，就在手机上找照片看。”
“编动物？”
“嗯，可以赚好多钱。”裴哩的脸蛋蹭蹭裴肆野的脸，“这样爸爸就不用去修车，修车很辛苦。”
稚气又天真的声音入耳的刹那，他猛地一滞，肩背微微绷紧，原本随意放松的手顿住，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藏着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你看到了。”他像是在询问，语气又是笃定的。
“对不起爸爸，人家不乖了，偷偷跟你跑出去。”
四下安静，裴肆野也没说话，清辉落在半边俊美的脸上，另一边落在黑暗中，掩盖住了他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
以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即使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父不详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语言的杀伤力会这么大。
如同细细密密的针，同一时刻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呼吸痛，喘息也痛。
许久，他才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抱歉。”
裴哩松开了一点他的脖颈，疑惑地歪了歪闹到，“抱歉什么？”
抱歉没有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抱歉让你小小年纪就在烦恼关于钱的问题。
抱歉……
裴肆野没有说话，深深呼出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肩前。
裴哩依旧在他耳边碎碎念，“我看那里好脏啊，爸爸也搞得脏兮兮的，每天还很晚回来。”
她话题越扯越远，“爸爸都写不了作业，背不了单词，早上也起不来了，上课还睡觉，肯定考不上大学了，以后肯定会死无全尸呜呜呜呜……”
裴肆野哭笑不得：“谁跟你说考不上大学就会死无全尸了？”
“我看电视里的呀。”裴哩细声细气，“电视里有个哥哥，爸爸妈妈离婚，他心情很不好，就每天上课睡觉，高考发挥失常，没考上大学，出去外面打工，结果打工回家路上被杀掉了！
爸爸，简直和你一模一样有没有！”
裴肆野：“……”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啊！
“我不要滑板，不要沙发，不要很大很亮的灯，也不要会说话的笔。”裴哩吸吸鼻子，“我不想爸爸死掉，也不想爸爸死无……”全尸。
“不去了。”裴肆野紧了紧抱着她的手，“我不去汽修店了，以后我就周六周日去，其他时间在家陪你，好吗？”
“还要写作业。”裴哩补充。
“……知道了。”
这家伙上辈子是孙权吧，找他劝学来了。
裴哩心满意足，奖励似的拍拍他的脑袋，“爸爸要早睡早起，乖乖长大，考上大学。”
“嗯。”
裴肆野有些别扭，语气跟他妈似的。
虽然他没妈。
“没事了，那你睡吧。”裴肆野把她放回床上，伸手掖了掖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爸爸晚安。”
“晚安。”
“要做美梦梦到人家哦。”
“那是噩梦吧。”裴肆野很不客气，关上她房间里的灯，转身离开。
“坏爸爸！”
裴肆野躺在床上，在手机里和赵乾说了上学的时候不去打工，周末休息的时候会去店里帮忙的事情，赵乾表示理解，把这几天的酬劳一起打给他。
这笔钱够他和裴哩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裴肆野把手机店的工作也一起辞了。
考上大学……
裴肆野没想过以后的人生走向，也没想过要考个什么样的大学，什么样的专业。
可是看到裴哩憧憬向往的眼神，他忽然很想让她骄傲。
当然纯读书考上大学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他可以迂回作战曲线救国，走体育或者播音艺术——
想着想着，裴肆野渐渐阖上眼睛。
半梦半醒时，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跟催命招魂的似的。
裴肆野猛地惊醒，心脏还在心有余悸地跳，觉得自己像被人强行从被窝里揪出来，再扇了三百个嘴巴子强行唤醒。
他强忍起床气：“谁。”
许久没出现的年轻男声谄媚地响起，“裴小哥，还记得我吗？”
“哪位？”
“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真是失敬了……”
裴肆野语气特别不好：“失禁就去换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