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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玫瑰有玫瑰的矜贵,野蔷薇有野蔷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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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老爷子走上台的时候,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他拄着拐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洪亮。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薄家,见证我鄙人的孙女,认祖归宗。”
    台下响起掌声。
    薄老爷子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今柚这孩子,在外面生活了十四年。这十四年,薄家欠她的。从今天起,她就是我薄家的人,谁要是在背后嚼舌根,那就是跟我薄家过不去。”
    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重。
    台下几个本来还在交头接耳的太太,立刻噤了声,端端正正坐好。
    薄老爷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名下薄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经转到今柚名下。”
    台下鸦雀无声。
    薄老夫人坐在主桌,脸上的笑容得体大方,但攥着餐巾的手指收紧了。
    百分之十的股份,她才百分之五。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的沈今柚,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薄老爷子讲完话,主持人接过话筒,笑着说:“下面,有请今柚小姐跳开场舞。”
    薄老夫人放下餐巾,嘴角微微扬起。
    她冲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五官端正但眼神轻佻,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惯坏了的小少爷。
    他整了整领带,朝沈今柚走过去。
    “今柚小姐,”他微微弯腰,伸出手,声音故作温柔,“我是顾家顾明远,你奶奶让我来陪你跳开场舞。”
    沈今柚看着他,眨了眨眼。
    顾明远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嘴角挂着自信的笑。
    他在等,等沈今柚把手放进他掌心。
    在他看来,这种从Z市来的小丫头,没见过世面,被薄家少爷邀请跳舞,肯定受宠若惊。
    沈今柚转头看向薄老夫人。
    薄老夫人端着酒杯,嘴角噙着笑,那表情分明在说。
    我给你安排的人,你敢不要?
    “华尔兹,会吗?”薄老夫人问。
    正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华尔兹。
    这是豪门宴会的标准开场舞。
    每一个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女孩,从小学的不是钢琴就是芭蕾,不是芭蕾就是社交舞。
    华尔兹是最基本的。
    但沈今柚不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
    薄老夫人知道。
    她当然知道。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问。
    如果不会,那就别怪别人说你是乡下来的。
    正厅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端起酒杯假装没听见,有人偷偷看向沈今柚,等着看她的反应。
    薄瑾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
    “华尔兹啊。”
    沈今柚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笑。
    她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奶奶,华尔兹我不会。”
    正厅里更安静了。
    薄老夫人的笑容深了一点。
    “但是……”
    沈今柚抬起头,看着薄老夫人,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我会跳别的。”
    沈今柚收回目光,看向顾明远,笑了。
    那笑容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用了,”她说,声音清脆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我自己有人选。”
    她转身,朝台下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江姜坐在圆桌旁,正低头整理裙摆,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齐刷刷地射过来,抬起头,对上了沈今柚笑盈盈的眼睛。
    “这位美女的小姐姐能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江姜愣了一下。
    沈今柚又往前伸了伸手,歪着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愣着干嘛?上来啊。”
    江姜站起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谁啊?”
    “江家的女儿,就是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
    “江家?做房地产的那个江家?”
    “对对对,就是那个。”
    “她会跳舞?”
    江姜走上台,站在沈今柚旁边。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她看着沈今柚,小声说:“我没准备。”
    “你什么时候需要准备了?”沈今柚也小声回她,“你就当在家里跳就行。”
    江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江姜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Z市那个小小的舞蹈室。
    养母是个舞蹈老师,个子高高瘦瘦的,特别优雅。
    她从小就跟着养母学舞,从最基础的下腰,劈叉开始,一点一点地学。
    养母教舞的时候很严格,一个动作做不好就要重复几十遍。
    江姜那时候觉得养母太凶了,现在想起来,那些严格的训练,是养母能给她最好的东西。
    养母说过一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跳舞的时候,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在Z市,她做得到。
    来了京城之后,她忘了。
    每次沈今柚来找她玩,都要在舞蹈室外面等很久。
    沈今柚等得不耐烦了,就趴在门缝往里看,看江姜在镜子前面一遍一遍地练。
    后来沈今柚也顺便学了一些。
    不是因为她喜欢跳舞,是因为等江姜太无聊了。
    音乐的前奏响完,江姜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皮完全掀开了,瞳孔里映着舞台的灯光,亮得像碎钻。
    这一次,她不躲了。
    她的身体动了起来。
    音乐的旋律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节拍都像在敲打心脏。
    沈今柚站在她对面,踩着高跟鞋,动作算不上专业,但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
    但此刻,站在正厅中央的这两个女孩,不是表演。
    她们在跳舞。
    不是跳给任何人看的,是跳给彼此的。
    江姜在她旁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光。
    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发光。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那两个女孩身上。
    一个跳得专业,一个跳得开心,但谁也没压过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杨子由站在台下,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维持着霸总站姿,但他的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难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他悄悄松了松领带,肩膀微微垮下来,叹了口气。
    装了一整天,累死了。
    但一抬头,看见李家乐往这边看,他立刻又端起了下巴,整了整领带,恢复了那副本少爷天下第一的表情。
    李家乐:……当我没看见。
    梁嘉晖靠在柱子旁边,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台上。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哇塞,社牛姐跳舞也好牛啊!”
    “江姜也是。”
    “她俩不愧是朋友。”
    “江姜平时在学校一声不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
    苏辰远推了推眼镜,小声对南桥说:“跳得真好。”
    南桥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也停在台上。
    谢妄站在角落里,看着沈今柚和江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笙在他旁边,轻声说:“牛啊!”
    谢妄嗯了一声。
    薄老夫人坐在主桌,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沈今柚会拒绝顾明远,更没想到她会拉一个女生上台跳舞。
    更没想到她会跳舞。
    她看了薄瑾辰一眼。
    薄瑾辰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台上,嘴角带着笑。
    薄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胸口烧起的怒火,压都压不下去。
    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江姜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这谁家的女儿,跳得真好。
    江姜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碎钻。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不是挑剔,是欣赏。
    她忽然有点恍惚。
    在京城江家,她永远是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女儿,是江柔的陪衬,是江母口中的扫把星。
    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沈今柚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小声说:“看,他们都在看你。”
    江姜没说话,但攥着沈今柚的手紧了一下。
    二楼,谢妄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两个女孩身上。
    南野站在他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妄,你妹妹很鲜活。”
    谢妄转头看了他一眼。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南野晃了晃酒杯。
    谢妄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顾笙站在另一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温柔地看着舞台。
    她轻声说:“她特别像风。”
    谢妄和南野同时看向她。
    “来去自由,不等人,也不绕弯。”顾笙笑了笑,“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这个圈子太重利益了,无论干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束手束脚的。
    南野挑了挑眉:“你这是夸她还是骂我们?”
    “夸她。”顾笙说得很干脆。
    谢妄收回目光,看向舞台。
    沈今柚正拉着江姜下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响,差点绊了一下,被江姜扶住了。
    她站稳之后,回头冲江姜做了个鬼脸,江姜被她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妄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如果说这些世家贵女像玫瑰”
    南野和顾笙看向他。
    “那她就像野蔷薇。”谢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长在路边,自己开花,自己结果,长满了刺。”
    从上到下写着爱看不看,不缺你这一个观众。
    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谢妄没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玫瑰有玫瑰的矜贵,野蔷薇有野蔷薇的自由,不必一样,各自开得尽兴就行。
    主桌那边,薄老夫人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让顾明远请沈今柚跳开场舞,沈今柚不会跳,当众出丑,然后她再大度地圆场,既给了沈今柚一个下马威,又显得自己这个奶奶宽厚大度。
    结果呢?
    沈今柚没出丑。
    她跳了,还跳得挺好。
    虽然不是华尔兹,但那又怎样?
    台下那些掌声是实打实的。
    薄老夫人手上攥着餐巾。
    她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
    顾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是觉得没面子,提前离场了。
    她又看了一眼薄瑾辰。
    薄瑾辰端着酒杯,目光还落在沈今柚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薄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
    宴会厅外,江家人还没走远。
    江母推着江柔的轮椅,走在酒店外面的石板路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江父跟在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太过分了!”江母的声音尖得能划破夜空,“那个沈今柚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从Z市来的野丫头吗?仗着薄家撑腰,就敢把我们赶出来?她以为自己是谁?”
    江柔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扶手。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妈,”她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委屈,“其实不怪沈今柚……是江姜。她明明知道沈今柚是薄家大小姐,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害我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江母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江柔,眼睛里冒着火:“你说得对!就是江姜!那个扫把星!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是见不得你好!”
    江父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江母的脸色,又闭上了。
    他知道江柔在说什么。
    但他也知道,江姜确实不知道他们要去认亲宴。
    他们根本没告诉江姜。
    他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太伤人。
    不说,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江柔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江母根本没看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江姜,你等着。
    沈今柚,你也等着。
    她们还没走出酒店的范围,江母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家老宅的管家。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很急:“太太,出事了!网上突然爆出来好多关于小姐的黑料,霸凌同学、买通老师改成绩,还……”
    江母的脸色“唰”地白了。
    “什么?谁发的?”
    “查不到来源……但转发的速度很快,已经上了同城热搜了……”
    江母的手开始抖。
    江父抢过手机,听了几句,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江柔一眼。
    江柔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一脸无辜:“爸,怎么了?”
    江父没说话。
    他把手机还给江母,转身大步往停车场走。
    “先回家。”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江母推着轮椅跟上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江柔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往前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江父江母的表情里读出来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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