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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里，檀香袅袅。
赵静姝听到开门声，缓缓地回过头。当她看到来人时，那张素净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姐姐，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的虚弱。
“我的好妹妹，你看看你，又瘦了。”郭郡王妃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赵静姝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老样子罢了。”赵静姝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倒是姐姐，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想必，是瑾儿的病，已经大好了？”
“何止是大好！简直是活蹦乱跳！”一提起儿子，郭郡王妃的脸上就笑开了花，“这都多亏了那位林神医！你是不知道，那手段，真是神了！就几针下去，再撒了点药粉，我那快没气的儿子，半个时辰就醒了！太医院那帮老家伙，脸都绿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献宝似的递给赵静姝。
“你再瞧瞧这个，驻颜膏！也是林神医送的！我才用了两天，眼角的细纹就淡了不少！你说神不神奇？”
赵静姝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是吗？那可真是要恭喜姐姐，得了这么个宝贝。”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疏离和落寞。
驻颜膏？对她来说，容颜早已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她的心，早在十年前，女儿被那个男人害死的时候，就跟着一起死了。
郭郡王妃看出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赵静姝的手背：“静姝，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你也该往前看看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栀儿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她会安心吗？”
“栀儿……”
提到女儿的名字，赵静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一碰，就血流不止。
“我的栀儿……她才七岁啊……那个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赵静姝哭得浑身发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不提了，不提了。”郭郡王王妃赶紧搂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都是我不好，又惹你伤心了。”
门外，树荫下。
苏温栀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着，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母亲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原来，这十年来，她就是这样，在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中度过的。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滚烫。
苏文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丞相府，将苏正廉碎尸万段！
禅房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郭郡王妃又陪着赵静姝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妹妹，你好好保重身子。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姐姐慢走。”
丫鬟扶着郭郡王妃，走出了禅房。
苏温栀知道，机会来了。
她示意苏文修在原地等着，自己整理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间禅房，走了过去。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
屋子里，赵静姝还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察觉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母亲。”
苏温栀终于，轻轻地，唤出了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屋子里的人，身子猛地一僵。
赵静姝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朝着门口望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戴着斗笠的陌生女子身上时，眼中满是疑惑。
“你……你是？”
苏温栀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她走到赵静姝的面前，然后，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清瘦、苍白，却依稀可见当年轮廓的脸，就这么暴露在赵静姝的眼前。
赵静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死死地盯着苏温栀的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那鼻子……那嘴巴……
像，太像了。
除了比记忆中长开了些，消瘦了些，几乎和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女儿，一模一样！
“你……你……”赵静姝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她，却又不敢。
她怕，这只是自己又一次的幻觉。
苏温栀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如刀割。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母亲！女儿不孝！女儿回来了！”
这一声“母亲”，像是惊雷，在赵静姝的脑海里炸开。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她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栀儿……我的栀儿……”赵静姝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苏温栀紧紧地搂进怀里，放声大哭。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的孩子……你让娘想得好苦啊……”
她用力地抱着女儿，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的思念和亏欠，全都揉进骨血里。
苏温栀也抱着母亲，任由眼泪打湿她的衣襟。
“娘，对不起……女儿不孝，现在才回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将这十年来的委屈、思念、痛苦，全都化作了泪水。
哭了许久，赵静姝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捧着苏温栀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瘦了，我的栀儿瘦了这么多……”她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女儿的脸颊，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
苏温栀摇了摇头，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娘，说来话长。当年我大难不死，被一位高人所救，拜了他为师。这些年，我一直跟着师父在山谷里学医，直到前些日子，才找到机会下山。”
她简单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隐去了其中的凶险和痛苦。
“是吗？那可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赵静姝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那位高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日后，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她拉着苏温栀的手，问长问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就在这时，苏文修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母亲。”他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修儿！”赵静姝看到儿子，又是一阵惊喜交加，“你也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她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女儿，脸上，终于露出了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禅房里，烛光摇曳，映着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温暖，而又心酸。
郭郡王妃刚走到山门口，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东西落在了禅房，便让丫鬟等着，自己折返了回去。
她走到后院，刚想推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和说话声。
她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外。
“……母亲，你放心，苏正廉欠我们的，我跟哥哥，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是那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郭郡王妃的心，猛地一跳。
苏正廉？母亲？哥哥？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