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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勇带着一队刑警灰头土脸地往回赶，挨批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提也罢。
谁也没料到，最先软倒在地的那名队员，其实是被林阳在混乱中在裆下一记重击。
若是让他知道，林阳能如此顺利地脱身，从头到尾都是方晓东一手策划的“放水”，怕是当场就要冲到方晓东面前，破口大骂这“坑货”！
方晓东把林阳“抓捕”回家，问清前因后果后，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这兄弟，必须救。
他太清楚公安局办命案、要案的规矩了：现场指认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就算罪犯被打残了，警方也会抬着担架把人拉去现场走一遭。
至于那副明晃晃的手铐，是怎么打开的？
自然是方晓东手把手教的。
一根细铁丝罢了。在黑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这点手段对他来说驾轻就熟。那根铁丝，早在林阳被押送去大地宾馆时，就悄悄藏进了他布鞋的夹层里。
……
且不说胡大勇刚回市局，如何调动全市警力布控搜捕林阳。
此刻的林阳，早已从京杭运河的一条支流里爬上岸。他钻进一个残破的小桥洞，四周芦苇丛生，密不透风，就算站在岸边仔细搜寻，也绝难发现这里藏着人。
林阳从桥洞深处摸出一个用旧床单裹着的包裹，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八百块现金、一整套干净新衣、一把尼泊尔军刀、一条大前门香烟，还有一封介绍信。
那介绍信是方晓东仿造的。为了做足以假乱真的印章，他足足刻坏了好几个萝卜，才把章印弄得和真的相差无几。
夜色沉沉，林阳骑上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沿着运河一路风尘仆仆，朝着隔壁的苏城疾驰而去。他需要穿过苏城到达沪城，然后坐船去舟海。他和方晓东早已约定好了——先去舟海发展，等着方晓东过去！
1979年的当下，全国已经十几年没搞过人口普查了。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介绍信。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天网系统，没有什么网络通缉，跑了就是跑了。只要不再惹是生非，那就是人生归零，彻底重启！
林阳的介绍信上，名字改成了“杨林”。此刻的他，嘴里叼着烟，原本冷峻的脸庞上泛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再见了兄弟，舟海再见！”
……
晚上七点半，方贤家的晚饭还热腾腾地摆在桌上。
说是吃饭，除了学龄前儿童小青山，其他人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亏得现在是春季，天气温暖，不然饭菜早就凉透了。
“这孩子，明明说好回家吃晚饭，这都几点了还不见人影！”殷秋月等得心急，忍不住念叨起自己最疼的小儿子，“是不是出啥事了？”
方晓梅一边给小青山喂拌了肉汤的米饭，一边笑着接话：
“妈，您就别瞎操心了。小弟那是事多走不开！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厉害，下午内院的吴家两口子还特意跑去给他送礼呢，说能当上保卫科正科长，全靠小弟在背后帮忙说话。他家刘敏现在见了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那热情劲儿，我都有些吃不消。”
“对了爸、妈，还有个事儿。”方晓梅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我们粮管所下午直接给我下任命了！不用等三个月试用期，直接让我当主任！”
殷秋月眼睛猛地一亮，又惊又喜：“这就转正了？储备干部了？直接做粮店主任了？”
“嗯呐！粮管所管人事的胡所长亲自找我谈的话，那态度客气得不行，倒像是我才是他领导。”方晓梅顿了顿，像是不吐不快，“后来我才想明白，肯定是受了哪个领导嘱托，偷偷照顾我。咱家除了小弟，还能有谁有这本事？”
话音落下，殷秋月心里那股刚涌上来的激动，反倒慢慢平了。她看着一屋子人都望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是东子在背后使劲！难怪今天我们街道办的书记也特意找我谈话了。”
一家人顿时来了兴致，全都盯着殷秋月等下文。
殷秋月从下午憋到现在，实在憋不住了，脸上掩不住得意：“本来想等东子回来再宣布，也好显摆显摆。跟你们说，老娘现在也是干部了！从普通科员，直接升副股长，就任南禅寺街道妇联副主任！”
“哇！老妈厉害！”
“哎哟，我们家出领导啦！”
莫雪生和方晓梅故意拖长声调起哄，把殷秋月哄得眉开眼笑，越发自得。
唯独方贤坐在一旁，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微微有点吃味——家里老的小的都升官了，就他一个人还没动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突突突”的摩托车声，排气管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方晓东回来了。
他从河里上岸后没敢回局里挨批，把摩托车骑到偏僻角落，浑身上下换了套干净衣服，把落水的痕迹收拾得干干净净，才慢悠悠骑车回老妈家。
一进家门，方晓东就笑着嚷嚷：“哟，一家子怎么还没吃好？这是专门等我呢？”
“切，可不是等你嘛，我们家的大忙人！”殷秋月佯装生气，斜着眼阴阳他，“不是让刘敏带话说今晚回家吃饭？我们敢不等？敢不候着？”
“哎哟，咱家的顶梁柱老佛爷生气啦？”方晓东立马嬉皮笑脸，学着老电视剧里满清太监的模样，弓着腰、垂着手，给老妈规规矩矩作了个揖。“给老佛爷请安！”
殷秋月绷不住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臭小子，少贫嘴！快洗手吃饭，菜都凉透了！”
“嘿嘿，凉了正好，正好做下酒菜。来来来，小青山，快过来让舅舅亲亲！”
“舅舅！舅舅！你都好多天没抱我了！”
圆滚滚的小肉团立刻扑进方晓东怀里。这孩子自打来到锡城，吃得好睡得香，脸蛋圆嘟嘟的，浑身都是软乎乎的奶膘，抱在手里沉实得很。
“小青山呀，马上礼拜天喽，你要不要去舅舅家找大青妈玩呀？它家的三只小狗狗可长大了很多呢。”
……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热闹得满院都是烟火气。
方晓东对老妈和姐姐突然升职的事，压根没放在心上——开玩笑，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升官的机会多得是。就连他老爸方贤，也只是通知还没到而已。
这一次，市里的童大主任，可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份稳稳当当的底气，他藏在心里，半点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