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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刚过，天色微微发暗，方晓梅牵着小青山回了家，又绕去姜婆婆家，把小青莲也一并抱了回来。
刚踏进父母家的大院，走廊里就飘来阵阵饭菜香，紧跟着“滋啦滋啦”的炒菜声钻入耳中。
方晓东系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正围着灶台忙得热火朝天，额头上渗满细密的汗珠，连额前的碎发都沾湿了。
“小东，你今儿怎么回来了？身子养利索了？这是做啥好吃的，香得人直流口水。”方晓梅把孩子领到屋角，笑着开口。
方晓东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扬着几分得意：“姐你就歇着，今晚看老弟给你露一手绝活儿。”
“舅舅，舅舅！”小青山眼巴巴盯着冒热气的大铁锅，小脚步挪了挪又收回去，没敢上前添乱。
这阵子小家伙蹿了个头，脸蛋圆乎乎的，看着结实了不少，眼神里满是馋意。
“馋了？今晚给你炖只油亮亮的大烧鸡，管够吃！”方晓东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好嘞！有大鸡腿吃喽！”小青山瞬间蹦了起来，拽着方晓梅的衣角嚷嚷，“妈妈，我要回家拿枪打仗！”
方晓梅笑着掏出钥匙递给他，叮嘱道：“去吧去吧，记得锁好门，别瞎闹腾。”
“耶！打仗去喽，突突突突！”小青山抓过钥匙，欢呼着跑回自家院子，清脆的喊声渐渐远去。
等孩子跑没了影，方晓梅凑到弟弟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小东，你家的姐妹花呢？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方晓东挠挠头，嘿嘿一笑：“姐，你还学起八卦了，我没跟她们说过来吃晚饭，估摸着都在方院等着呢。”
“别跟姐打马虎眼。”方晓梅撞了撞他的胳膊，坏笑着打趣，“霜霜那姑娘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还有前几天来的那个协会副会长，看你的眼神也太明显了，你干脆都收了，姐铁定站你这边。”
方晓东瞬间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摆摆手：“姐，你可别瞎说，新中国可不兴这一套，净胡闹。”
“少装糊涂，姐是过来人，一眼就看透了。”方晓梅撇撇嘴，还想再逗几句，后院的李婶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婶抬眼瞧见灶台边的方晓东，眼睛唰地一亮，转身就往自家跑，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老梁！老梁！晓东回来了，快过来！”
方晓东姐弟俩对视一眼，心里都犯起了嘀咕，猜不透这是要干啥。
没片刻功夫，李婶的丈夫梁千山就拎着个网兜，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
“晓东啊，叔可算把你等回来了！”梁千山喘着气，把网兜往跟前递了递，“你爸妈不肯说你住哪儿，今儿总算是守着了。”
方晓东目光扫过网兜，心里登时了然——两瓶麦乳精，两条牡丹烟，在这年头，可是算重礼了。
“梁叔，您这是干啥，快拿回去！”方晓东连忙推拒，“咱们老街旧邻的，有事儿您直说，用不着这么见外。”
梁千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在第一百货糖烟酒柜当营业员，一辈子踏实肯干，比爱算计的李婶实在多了。
小时候方晓东家条件不好，他没少偷偷塞糖给晓东吃，是个厚道人。
“叔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求你。”梁千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我家大娟和大明下乡这么多年，城里工作一直落不了实，人也回不来。
晓东，你门路广，帮叔给国棉一厂打声招呼，把他俩招进去，叔给你鞠躬道谢！”
方晓东这才明白过来，难怪李婶急着喊老伴过来，原来是自家不好意思开口，让老实的梁叔来求情。
“梁叔，您小时候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方晓东语气诚恳，“我手里正好剩两个招工名额，本来留着应急，给大娟大明正好。
这东西您快拿回去，您是长辈，我哪能收您的礼。”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您先回去把俩孩子的户口证明抄一份，明天给我就行，我一早就去厂里打招呼。真要感谢，等孩子进了厂，给他们领导吧。”
方晓东心里也有盘算，梁家人本分厚道，帮衬一把是应该的，可故意把名额说只剩两个，也是怕街坊们闻讯都来求情，帮了这个漏了那个，反倒得罪人。
“东子，你真是个仗义的孩子，叔没白疼你！”梁千山眼眶一热，握着网兜的手都有些发抖，他这辈子从没求过人，此刻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
“叔别客气，都是应该的，您快回去准备材料吧。”方晓东笑着把人送了出去，转身继续忙活晚饭。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上了桌：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喷香入味的青椒猪肚、广州带回的辉记烧鸡，还有莫雪生抓的清蒸太湖白鱼，外加两盘时令蔬菜。这一桌子菜，别说平常日子，就算过年都算得上体面。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说说笑笑，满屋子都是暖意。
方贤最近春风得意，在市体校当上了总工会主席，还兼着武术总教练，整个人精气神十足，饭桌上都透着得意。
“爸，看您这高兴劲儿，最近工作挺顺心？怎么不见您找钱叔下棋了？”方晓东端起酒杯，和一旁的莫雪生碰了碰，抿了一口酒问道。
“钱爱国那棋艺，早被我杀怕了，不敢跟我下了。”方贤夹了一筷子肉，得意洋洋，“现在都是校长找我对弈，我都让着他，还能杀成平局呢。”
“你就吹吧，指不定是校长让着你，怕扫你的兴。”殷秋月在一旁拆台，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他下棋时满头大汗，哪是让着我，分明是技不如人！”方贤不服气地争辩。
正热闹着，后院的葛云云抱着女儿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随和的笑。两家是老邻居，她公公又是方贤的棋友，平日里走动得多。
“方叔，秋月姨，正吃饭呢，这饭菜也太香了，隔着院墙都闻见了。”葛云云笑着打招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方晓东。
“云云来了，吃了没？快坐，添双筷子一起吃。”殷秋月热情地招呼，平日里两人常凑在一起聊天，亲如姐妹。
“吃过啦，我就是过来串个门。”葛云云摆摆手，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低头逗着怀里的孩子，可眼神总时不时往方晓东身上飘。
方晓东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娘们今儿过来，铁定是有事。
一顿饭吃完，方晓东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回方院，刚走到门口，就被葛云云叫住了。
“晓东，你等会儿，姐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耽误你功夫吧？”
殷秋月在一旁笑着搭腔：“云云有啥事就直说，咱们两家这关系，用不着藏着掖着，我早看出来你有事了。晓东，你云姐开口，能帮就一定要帮！”
这话一出，方晓东想躲都躲不掉，索性折回身，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笑着开口：“云姐，甭客气，只要不违背原则，不碰规矩红线，我能帮的一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