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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站在城北防空高地上，望远镜始终没放下来过。
他刚才亲眼看着凌云被咬住，看着那架T-33A的子弹扫过去，看着凌云在空中突然像撞了墙一样减速——那一刻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以为凌云的飞机被打坏了，失控了。
然后他看到凌云反咬了对方，看到机炮的火光，看到那架T-33A翻滚着往下掉。
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刚才憋的那口气，到现在才吐出来。
他身后的通讯兵比他还激动，抱着电台在那儿喊：
“打掉了打掉了又打掉一架！”嗓子都劈了。
方晓东没理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西边的天际线。
云层里，二组的两架歼-7A正在追击那架钻进去的T-33A。
那架飞机的飞行员也不是新手。
他钻云是对的——云层能挡住目视，能干扰红外信号，是低空逃命的唯一选择。
但他运气不好，碰上了两架能全天候战斗的歼-7A。
浓积云里能见度不到一百米，白茫茫一片，像一头扎进了牛奶罐子。
T-33A的飞行员只能靠仪表飞行，速度不敢加太快，航向也飘忽不定。
但追他的两位歼-7A飞行员都是飞了数百小时的全天候战斗飞行员。
云层里作战对他们来说是必修课，何况歼-7A的机头还配有简易机载测距雷达。
僚机先锁定了。
雷达屏幕上一个小光点在云层深处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洞拐洞拐，目标锁定，距离两千四。”
“收到，交给你了。”
僚机果断地按下导弹锁定按钮。
导引头穿过云层捕捉到了T-33A发动机喷口的红外信号。
锁定。发射。
霹雳-2在云层中划出一道白线，像烧红的铁丝捅进棉花里。
两秒后，云层深处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整片云被照得通亮。
然后残骸从云层底部钻了出来——机身断成两截，拖着黑烟，一头栽进海面。溅起的水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漂亮。”电台传来同伴的赞叹。
还剩最后一架。
那架T-33A正在朝西北方向俯冲，贴着海面超低空逃窜。
高度不到五十米。速度已经加到了极限。
它的飞行员浑身在发抖。
他看到了，全看到了。
八架飞机，好像只剩他一个了。
那些银白色的战机、那些拖着尾焰的导弹、那些在半空中炸开的火球——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徐志宏带着同伴已经追上来了。
两道银白色的影子从高空压下来，像两只猎鹰盯上了一只贴地逃命的野鸭。
T-33A的飞行员开始做蛇形机动。
机身贴着浪尖左右急转，机翼尖端几乎要划到海面上，每一次转向都恰好踩在导弹锁定的临界点上，让导引头刚咬住就丢失。
这家伙很老练。比刚才反咬凌云的那个家伙还要老练。
但双方的速度差距太大了。
歼-7A的速度几乎是T-33A的两倍，距离在飞快缩短。
一千二百米。八百米。五百米。
徐志宏按下机炮按钮。
30毫米机炮再次怒吼，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烧红的光线。
第一串炮弹从右侧擦过，激起一串水柱。第二串命中机身尾部，垂尾和方向舵被瞬间打烂。
T-33A失去控制，开始剧烈翻滚。
飞行员不得不弹射了。
降落伞在晨光中展开，缓缓飘落。
那架失控的飞机继续翻滚着往下坠，一头栽进海里，溅起一道几十米高的水柱。
八架敌机，七架被击落。
只有一架受伤后趁乱逃了。
那架逃走的T-33A，是第一轮导弹齐射时就被导弹洞穿左翼的那架。
也许是他运气好，也许是方晓东故意为之。
毕竟，还是得留个活口回去报信的，政府军若知道了东丹的天空，已经有了守护，应该不敢再派飞机过来轰炸了。
他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里的烟早就叼湿了，一直没点燃。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打着，火苗在晨风中跳了好几跳，终于点着。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真他妈爽。比什么都爽。
六架歼-7A在高当城上空重新编队，银灰色的机身被晨光照得发亮，像六把出鞘的利剑。
它们没有立刻返航，而是在高当城上空盘旋了一圈。
飞得很低，很低。
低到城里的老百姓能看清机翼下挂载的导弹。
这是炫耀。也是宣告。
从今天起，东丹的天，换了主人。
城北山包上，防空阵地的中尉周志鹏也放下了望远镜，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拿着望远镜全程围观了这场空战，亲眼看着那架带金色孔雀徽章的长机被导弹撕成两截，看着那道白烟拖曳着火光坠进城北的山林。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一架接一架往下掉，像是有人在玩一场残酷的打靶游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最后一架T-33A栽进海里，溅起的水柱在海面上缓缓坍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吼叫：
“打下来了！全打下来了！他妈的，咱们的飞机！他们把政府军的飞机全打下来了！”
阵地上炸开了锅。
炮手们把钢盔摘下来扔向天空。
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有人瘫坐在弹药箱上，捂着脸哭。有人冲着天空疯狂地挥手，好像天上那些歼-7A的飞行员能看见似的。
周志鹏没有蹦也没有跳。
他流泪了。
他想起上一次轰炸。
那个叫阿亮的克伦族炮手，才十九岁，就在他现在脚下的位置上。
炸弹落下来的时候，阿亮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收殓时，只找到半个钢盔和一只烧焦的军靴。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阿亮，你看见没有？咱们的飞机给你报仇了。你小子在天上，睁眼看看。”
方晓东站在阵地边缘，听到了那句话。他没回头。
他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摁灭在鞋底上，转过身对身后的通讯兵说：
“给土瓦机场发电报。就说——今天的空战，打得漂亮。所有飞行员，记大功一次。命令城内的部队，搜索跳伞的飞行员，海上的，也要派巡逻艇去找。”
通讯兵咧嘴一笑，正要转身跑开。
“等等。”方晓东叫住他，“那个跟敌人狗斗获胜的飞行员，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等会问问徐志宏队长。”
方晓东点了点头。那一幕急停、翻身、反杀，看得他现在还心口发紧。
“问清楚名字。我要亲自给他授功。”
通讯兵啪地立正，转身跑开。
方晓东又转头看向西北方向。
方晓东把烟叼回嘴里，眯起眼睛。
从今天起，仰光的那些官僚们，再想派飞机来轰炸，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听说他们拢共才24架T-33A，呵呵，打掉八架了，上次一架，这次七架。
这种损失，仰光政府应该承受不起，我想，他们在北面前线，也该退兵了。
六架歼-7A在空中完成编队，调转航向，朝土瓦机场飞去。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高当城上空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