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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将军!”
斥候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泥沙,声音凄厉。
“外头……外头全是黑甲怪物,把我们包围了!”
“啪。”
项梁手里刚端起的一盏备用酒樽,直直砸在泥坑里。
浑浊的酒水溅在破麻布军靴上。
他脸皮猛地一抖。
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斥候破烂的皮甲领口。
把这满脸是血的士兵硬生生提了起来。
“放屁!”
项梁咬着后槽牙,唾沫星子喷在斥候脸上。
“大秦的主力全在北边吃沙子!”
“嬴政的老营还在东海边上转悠!”
“这江南水乡,哪来的黑甲大军!”
他不信。
大江天险摆在那,除非秦军全长了翅膀。
项梁一把推开斥候。
大步冲向帐门,一把掀开厚重的粗布门帘。
门帘卷起。
外头的热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项梁站在帐篷外的烂泥地里。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营正前方。
木栅栏早就成了一堆碎木渣。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大雪龙骑连人带马裹在深寒陨铁里,像一座推平一切的黑山。
沉重的马蹄踏碎了江东的烂泥地。
一丈长的陌刀平举。
前排的楚军甚至没来得及结阵,就被战马巨大的冲击力撞飞。
胸骨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陌刀挥下。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舞。
鲜血像瓢泼大雨一样洒在泥水里。
前营的三千江东子弟,在这群冰冷的杀戮机器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项梁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咯咯声。
他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在帐篷的木柱子上。
范增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老头子看清了外面的阵势。
手一哆嗦,硬生生扯断了下巴上的几根白胡子。
头皮一阵阵发炸。
秦军不仅来了,还是骑兵,是闻所未闻的重甲怪物。
“快!”
范增嗓子劈了叉,干枯的手指死死扣着门框。
“去后营!找羽儿!”
楚军后营。
距离前方的屠宰场还有一段距离。
因为风向的关系,加上营地太大。
前方的惨叫声传到这里,变成了沉闷的杂音。
后营的两千多江东子弟,还以为是前军在杀牛宰羊。
营地中央。
空出一大片空地。
泥水被踩得结结实实。
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站在空地正中。
项羽。
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汗珠。
在烈日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面前,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方鼎。
这是当地县衙用来祭祀的重器。
足足有一千斤重。
四根粗壮的鼎足深深陷在烂泥里。
周围围满了年轻的江东子弟。
一个个举着兵器,大声叫好。
气氛狂热。
项羽走到青铜鼎前。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抠住鼎底的边缘。
粗糙的青铜纹路硌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像拉满的硬弓。
“起!”
项羽发出一声虎啸般的怒吼。
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粗壮的青虫,瞬间暴凸。
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巨大的力量顺着腰腹传导到双臂。
“嘎吱。”
一千斤重的青铜鼎,硬生生被他拔出了泥坑。
烂泥顺着鼎足往下掉。
项羽咬着牙。
腰部猛地发力,双手往上一送。
沉重的青铜鼎越过头顶,稳稳地举在半空中。
他的双腿死死钉在泥地里。
泥水没过了脚背。
“好!”
“少将军神力!”
“西楚霸王!”
周围的江东子弟疯狂欢呼。
喊声震天。
项羽听着这些欢呼,脸颊涨得通红。
他咧开嘴,刚想开口说几句提气的话。
大营外的树林里。
十几匹极北重血马悄无声息地停住了。
这里是后营的木寨门。
大雪龙骑的战术里,从来没有公平决斗这四个字。
主公的命令是杀光。
他们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十几个重甲骑兵翻身下马。
从马背侧面的皮袋里,抽出一根根粗壮的生铁部件。
就地组装。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三架用来攻城的大秦重型床弩,架在了烂泥地里。
手腕粗的牛筋弓弦被绞盘缓缓拉开。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嘎”声。
一根长达七尺、鸭卵粗细的纯钢弩箭,被搭在箭槽上。
龙骑士兵面无表情。
举起手里的木槌。
“嘣!”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粗壮的牛筋弓弦猛地回弹,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纯钢弩箭撕裂了潮湿的空气。
带着尖锐的厉啸,直接砸向后营厚重的木寨门。
后营里。
项羽举着青铜鼎,正享受着周围的膜拜。
“轰!”
木寨门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那根本不是被撞开,而是直接被巨力撕成了碎片。
大腿粗的门轴生生断裂。
成千上万块尖锐的碎木头,像暴雨一样往营地里泼洒。
站在门后的十几个楚军士兵,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身体直接被木刺贯穿。
碎木头扎进胸腔、肚子。
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一根断裂的粗壮门闩,带着恐怖的惯性,直直砸向空地中央的项羽。
项羽根本避不开。
他双手正举着千斤重的青铜鼎。
全部的力量都在对抗头顶的重力,下盘死死锁在泥坑里。
“砰!”
粗木棍狠狠砸在项羽的左侧后背上。
力量极大。
项羽闷哼一声。
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迹。
左腿膝盖一软,重心彻底失衡。
头顶上的一千斤重物,瞬间偏离了支撑点。
“躲开!”
项羽嘶吼一声,双手再也托不住。
青铜鼎擦着他的肩膀,轰然砸落。
“咚——!”
青铜方鼎重重砸在泥水里。
泥浆溅起三尺高。
底下的三个江东子弟根本来不及跑。
直接被方鼎压在底下。
骨头碎裂的喀嚓声被沉闷的落地声盖过。
几股殷红的鲜血,顺着鼎足的缝隙疯狂往外滋。
染红了地上的黄泥。
项羽失去平衡。
整个人往前扑倒。
脸朝下,重重砸在烂泥坑里。
吃了一嘴带着腥味的黄泥水。
后营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江东子弟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炸烂的营门。
灰尘和木屑在空气里弥漫。
木寨门的废墟上。
一只包着生铁的巨大马蹄,踩断了一根拦路的横木。
“咔嚓。”
木棍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营地里异常清晰。
一匹高出普通战马一个头的极北重血马。
踏着满地的残木和尸体,缓缓走入营地。
马上的人穿着宽大的玄色大氅。
风吹过,大氅的一角微微扬起。
露出底下一件黑色的贴身软甲。
扶苏单手拉着牛皮缰绳。
右手倒提着那把粗糙的青铜宽剑。
人皇剑。
剑刃上的血槽里,还没沾上血。
干干净净。
泛着森寒的死光。
黑马打了个响鼻。
在青铜方鼎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项羽双手撑着泥地,猛地抬起头。
古铜色的肌肉上全糊满了黑泥。
左脸颊被碎木片划出一道血口子,泥沙混进伤口里。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吐出嘴里的泥水。
一双眼睛像发狂的野兽,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青年。
扶苏坐在马鞍上。
居高临下。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堆挡路的烂木头。
他提着人皇剑,冷眼看着被灰土糊了一脸的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