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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的话撂下了，可到下午三点，也没有一个人敢来比试。
小魏还一个劲地朝外看，走廊一直到尽头，都是鸦雀无声。
几人憋着笑，把办公室的门关了，刚关门电话就响了。
科里接到紧急任务：
审核一批紧急调拨给西南边防部队的冬装物资，价值三十万。
要求三天内完成全部财务手续，钱款必须一周内划拨到位。
这批物资是军委特批的，但采购合同、验收单据、运输发票等材料送过来时，林菀一眼就看出问题。
合同上的单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五，验收单的签章模糊，运输发票的日期倒签。她把材料摊在桌上，眉头拧起来。
“严师傅，您来看。”
她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小字，“这个供货方‘京华商贸’，注册地址在郊区一个仓库，注册资本只有两万。它怎么可能吃下三十万的单子？”
严师傅凑过来仔细看，倒吸口凉气：“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军委特批的单子，他们也敢掺水？”
“不是敢不敢，是有人觉得特批的单子不好查，想趁机捞一笔。”
林菀拿起电话，拨通了物资调拨处的内线，“喂，王处长吗？我是财务科林菀。关于西南边防冬装调拨那批合同，有些细节想跟您核实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处长的声音传来，有些干：
“林副科长，这批单子是上面直接批下来的，手续齐备，你们财务把关付款就行，不用查那么细吧？”
“手续齐备才更要核对清楚，这是财务的基本职责。”
林菀语气不变，“合同第三条，质量标准写的是‘符合国家军用标准’，但附件里的具体技术参数是空白的。另外，验收单上只有仓库管理员的签名，没有质量检验员的签章。这些不符合财务报销的硬性规定。单子我先压着，等这些材料补齐了，我再签字。”
“林副科长，时间很紧，边防部队等着用呢！”
“钱更紧。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一分钱都不能出问题。”林菀没松口，“王处长，麻烦您跟供货方沟通一下，补齐材料。或者，您能提供这批冬装质量达标的直接检测报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叹息：“行，我去协调。”
挂了电话，严师傅凑过来，忧心忡忡：“林副科长，这单子背景硬，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林菀拿起算盘。
“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材料不齐，别说三十万，三块钱我也不签。”
她拨动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她当然知道这批单子突然冒出来，时机太巧。
她刚好升职，就遇到这种烫手山芋。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给她下套？
下午快下班时，王处长亲自拿着补齐的材料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林菀一份份核对，这次质量检验章清晰，技术参数也填上了，只是供货方换成了另一家“京城实业”，注册资本变成了二十万。
她抬眼看了看王处长。
王处长避开她的目光，干巴巴地说：“原来那家资质不够，换了一家。材料都齐了，林副科长可以签字了吧？”
林菀拿起笔，在报销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财务科的章。
“钱款按合同约定，分期支付。首付款在物资全部验收合格、检测报告送达后划拨。这是财务制度。”
“验收报告昨天就已经发出了！”
“我需要看到盖有质量检验部门公章的原件，或者军方验收代表的正式签字回函。复印件不行。”
林菀把单子推回去，“王处长，麻烦您再催一下。三天内补齐，我立即安排付款。否则，按程序退回。”
林菀微微一笑，王处长拿着单子，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严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副科长，我算是服了。你这铁面无私得……”
“这不是铁面无私，是规矩。”
林菀整理好桌上的文件，“三十万，够边防战士们换多少新棉衣？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谁想从里面抠，我就把他的手按在刀刃上。”
晚上回到家，陆霆琛还没回来。
林菀没吃饭，让其他人先吃。
抱抱亲亲两个孩子后，林菀坐在书房的灯下，她拿出算盘，开始重新核算这批冬装的总价、单价、运费，以及可能存在的利润空间。
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霆琛推堂屋的竹帘进来时，走到书房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菀坐在灯下，眉头微蹙，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面前摊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他没出声，走过去，拿了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
林菀算完最后一行，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回来了？”
“嗯。”陆霆琛拿过她面前的纸看了看，“西南边防那批冬装？”
“你怎么知道？”
“下午王处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抱怨你卡他的单子。”
陆霆琛哼笑了下，放下纸，“说你难伺候，规矩多。”
“规矩多才对。三十万呢，不是三十块。”
林菀往陆霆琛手臂上靠，“他那个供货方，换了一家，注册资本才二十万，吃这么大的单子，利润至少有五万。这五万，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你说！”
陆霆琛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单子压着就压着。该补的材料必须补。谁敢给你压力，让他来找我。”
“你不怕人说你护短？”林菀歪着头笑着。
“护短怎么了？我媳妇做事一板一眼，挑不出错，我还不能护着了？”
陆霆琛的手轻轻按在她后颈上，“别太累。升职是好事，但别把自己当铁人使。你还得给我使呢！”
“讨厌！”
林菀笑了笑，闭上眼睛。算盘还在桌上，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知道，这条路才刚开始，以后这样的“烫手山芋”还会有很多。
但没关系，她有算盘，有规矩，还有一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饿了吧，听张妈说你等我吃饭呢。”
“嗯~”
“走，吃点好的去！”
林菀欣喜，看着陆霆琛给她拿薄衫。
“去哪？”
“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