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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还没散，黑竹峰的山道上就飘来了一股子烧纸钱的味道。
那味道呛人，混着劣质朱砂的腥气。
王腾拿着扫帚，站在院门口，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并没有车轮声。
这次来的，是几个轻飘飘的影子。
那是三个身穿符堂灰袍的弟子，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
竹篓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纸人。
这些纸人扎得极粗糙，脸蛋涂得惨白，两腮抹着两团红晕，眼睛是用黑墨点的，没有眼白，死死盯着人的后背。
“韩瘸子，接货。”
领头的弟子是个麻脸，神色有些慌张，把竹篓往地上一卸，连话都不想多说。
“这是……”
王腾缩着脖子，看着那些纸人。
风一吹，纸人哗啦啦作响，那些黑墨点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这是符堂昨晚祭炼失败的‘替身纸傀’。”
麻脸弟子压低声音，眼神飘忽，“本来是给内门师兄们挡灾用的，结果点灵的时候出了岔子，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长老说了，这东西怨气重，容易反噬主家，让你赶紧烧了，别留过夜。”
说完，三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样，扔下玉简就跑。
王腾看着那堆纸人。
替身纸傀？
这可是符堂的高级货，用的是百年的阴沉竹做骨，用的是尸油泡过的桑皮纸做皮。
若是炼成了，关键时刻能替主人死一次。
但若是炼废了……
那就是个招鬼的灯笼。
王腾并没有急着烧。
他拖着竹篓，走进了石屋背后的阴影里。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些层层叠叠的桑皮纸。
大部分纸人确实只是废纸，里面的灵纹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团混乱的阴气。
但在最底下的一个纸人肚子里，藏着一根暗黄色的绳子。
那绳子只有筷子粗细，看起来像是麻绳，但表面泛着一层油光，透着股韧劲。
“尸筋绳？”
王腾瞳孔微缩。
这是用横死之人的大筋抽出来，阴干后搓成的绳子。
专门用来捆缚阴魂，或者……勒死活人。
符堂的人把这东西藏在纸人里，原本是想作为纸傀的核心，锁住替死的魂魄。
结果魂没锁住，反倒把怨气锁在了绳子里。
“好东西。”
王腾伸手，撕开了那个纸人的肚子。
“嘶啦——”
纸人发出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尖叫，一股黑烟冒出，想要钻进王腾的七窍。
“找死。”
王腾冷哼一声。
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张口一吸。
那股黑烟被他直接吸入腹中，化作一缕精纯的煞气，喂给了丹田内的不灭薪火。
他抽出那根尸筋绳。
入手冰凉，滑腻，像是在摸一条死蛇。
王腾试着两手发力一扯。
“崩！”
绳子发出紧绷的声响，竟然没断。
以他现在的银身巨力，这一扯至少有五千斤的力道。
这绳子的韧性，堪比中品灵器。
“正好。”
王腾将绳子缠在腰间。
他的“黑金毒丝”虽然锋利，但太细，适合暗杀切割，不适合捆绑活捉。
这根尸筋绳，正好弥补了控制手段的不足。
以后若是抓到了什么舌头，用这绳子一捆，连神魂都能锁住，想自爆都难。
处理完绳子，王腾看向剩下的一堆纸人。
这些东西虽然废了，但那百年的阴沉竹骨架还在。
“竹子，这骨头虽然脆了点，但胜在阴气足。”
王腾将纸人全部塞进石屋地下的吞魔罐。
罐底的金丹残片微微一亮。
嗜血剑胎（血河）从黑葫芦里探出头，剑尖轻点。
那些纸人瞬间粉碎，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阴气，被剑胎贪婪地吞噬。
随着阴气的注入，血河剑那原本暗红色的剑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是“隐匿”的属性。
也是纸人特有的“替死”气息。
王腾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天色尚早。
但他怀里的那把黑色钥匙，又开始微微发烫了。
而且，这次指向的不是地下。
而是……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外的那片迷雾。
雾气中，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声音很脆，却透着股邪性。
不像是寻宝貂脖子上的金铃。
倒像是……赶尸人的摄魂铃？
“又有客人？”
王腾嘴角微翘，摸了摸腰间新得的尸筋绳。
刚想试试这绳子的成色，这就有人送上门来试货了。
这黑竹峰的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