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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超级爆更(163)(第1/2页)
程南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被赵建国这一顿骂,憋得满脸通红,眼眶都红了,硬是找不出一句能顶回去的话。
赵建国懒得再理他,转身走到苏眉那边,蹲下来看了看,程南下手的时侯还是有分寸的,几个人都只是昏迷,身上没什么伤,苏眉腿上的石膏虽然裂了,但腿应该没事,赵淮鱼脸色发白,呼吸还算平稳,赵怀瑾嘴角的血是磕破嘴唇流的,没什么大碍,齐婵婵和苏眉父母也都还好。
他松了口气,靠在墙上,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傍晚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赵建国?”
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点沙哑,听着像是从厂房门口那边传来的。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开启天眼往外扫,一个人影站在厂房门口,正往里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警惕,试探着问:“招陵?”
那边应了一声,抬脚往里面走。
距离近了,赵建国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招陵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牛仔服,洗得发白,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头发是那种精练的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五官生得很英气,眉毛略浓,眼睛大而有神,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锋利感,走路的样子很轻,脚步几乎没声音,但每一步都很稳,带着常年行走在山野间的人才有的那种从容。
女的?
赵建国愣了一下,之前听赵武山他们介绍招陵时,一直以为是男的,没想到是个女的,而且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招陵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像是在评估什么,两人对视了几秒,她先开口了,语气很直接:“扳指呢?”
“藏起来了,等事情办成了,自然给你。”
招陵眯着眼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我怎么相信你?”
赵建国摊摊手:“我请你去保护我家里人,他们人都在你手上,我要是骗你,你随时可以杀了他们,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招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也对,那我这就过去?”
赵建国点点头,郑重地说:“拜托了。”
招陵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干脆利落。
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程南突然叫住她:“你是摸金校尉招陵?你要去干什么?”
招陵嘿地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赵建国,又看向程南,慢悠悠说:“谁给他作对,我就去杀谁。”
程南急了,大声说:“你要去干什么?你敢伤我们浮游山的人,我们浮游山跟你没完!”
招陵没说话,慢慢走回来,在程南面前蹲下。
程南瞪着她,眼神愤怒。
招陵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很短,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随手在程南脸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四五厘米长的伤口瞬间裂开,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程南浑身一僵,瞪大眼睛看着她,连叫都忘了叫。
招陵站起身,把匕首收回腰间,眯着眼笑了笑:“我伤了,我倒要看看,浮游山怎么跟我没完,怎么跟我不死不休。”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程南呆呆地坐在那儿,感受着脸颊上温热的血往下流,脑子里一片空白,憋屈,愤怒,担心,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却说不出一个字。
等人走了,赵建国转过身,看着满脸仓皇的程南,嘴角浮起一丝嘲讽。
“原来你也会害怕。”
程南猛地抬头,脸上的血都被甩出去,瞪着他吼道:“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
“担心?”赵建国笑了一声:“他伤了你,我杀了陆沉,现在连你现在都在我手上,你怎么跟我不死不休?拿什么跟我不死不休?靠你那张嘴?”
程南张了张嘴,愤懑的说道:“是我学艺不精,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你便,不管你用什么招式,我都不会给浮游山丢脸的!”
赵建国走到他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说:“看来你们浮游山也就这点手段了,找不到我,就故意烧伤我女儿,逼我现身,现在我现身了,你们能奈我何?”
程南怒道:“我们什么时候烧伤你女儿了?”
赵建国哈哈大笑一声,冷冷看着他:“你们没烧伤我女儿,怎么知道我会赶回来?怎么提前在高速路口截杀我?”
程南一愣,随即辩解:“是周岘给我们的消息!他说你还活着,会从那条路经过!”
赵建国眼神更冷,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周岘?周岘为了杀我,对我女儿下手,你们浮游山就这么看着?不光看着,还利用他用这种残忍手段得到的消息来截杀我,你们这是放纵,是包庇,是给他撑腰!难怪他敢为所欲为,一次次对我家里人下手,原来背后站着你们浮游山!”
程南心里一堵,急声道:“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女儿被烧伤的事!来了之后才知道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周岘放的火?”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蠢,周岘要是不知道赵建国会回来,怎么会给他们消息?周岘要是没干那事,怎么会知道赵建国一定会往这边赶?
赵建国被他这蠢问题逗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笑完了,轻蔑地看着程南,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好正义的浮游山,好正直的程南。”
程南脸上一红,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朵根,烧得发烫,低着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些念头,自己做的这些事,真的对吗?
赵建国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又加了一句:“你们现在认定我杀了陆沉,但如果最后发现陆沉不是我杀的,你们会怎么办?”
程南猛地抬头,怒哼一声:“除了你,还有谁?我陆师兄救了你,你却用毒害死他,铁证如山!现在还想狡辩?”
赵建国嗤笑一声:“铁证如山?周岘给了你们什么铁证?”
程南瞪着他,一字一句说:“陆师兄亲手在遇害的地方写了血书,赵害我!这还不够?”
赵建国闻言愣住了,血书?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陆沉害死的。
赵建国瞬间就想明白了——栽赃。肯定是有人伪造的。
程南怨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写了血书“赵害我”?怎么可能?陆沉的手机还在说周岘害我,叮嘱师门保护他家里人,怎么可能血书写是他地说:“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赵建国已经回过神,嗤笑一声:“三个字就能断定是我杀了陆沉?难道就不能有人伪造?”
程南怒道:“陆师兄的字我们谁不认识?怎么可能有人造假?”
赵建国不屑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所以才说你们傻,古代连圣旨都能伪造,三个字有什么伪造不出来的?而且,你们仅凭三个字就断定是我,你们调查过吗?去过现场吗?看过尸体吗?验过毒吗?”
程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吼道:“我们当然调查过!的确是陆师兄带你离开之后死的!”
赵建国脸色一沉,盯着他:“你放屁,我身受重伤,被陆沉藏在民宿里,我在那间民宿里躺了足足三个月,你们谁去现场确认过了?谁去那间民宿找过?”
程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你……你在民宿呆了三个月?”
他冷笑一声:“不然呢?我伤成那样,养了三个月才活过来,要不然你们找了三个月,为什么一直找不到我?真以为我被水冲走了?”
程南喃喃地说:“原来你一直藏在那儿……灯下黑……我们一直以为你被陆师兄扔到水里淹死了,尸体被水冲走了……”
赵建国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陆沉的手机,举到他面前。
程南一眼就认出来了,眼睛瞪大,惊呼一声:“陆师兄的手机!”
赵建国打开手机,翻出那天陆沉留下的字,把屏幕怼到程南眼前,沉声说:“我当时醒过来,人被藏在床底下,这个手机,是藏在我肚子里的。”
他撩开衣裳,露出肚子上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指着那道疤说:“就藏在这儿,我醒过来之后,把手机从肚子里掏出来,打开屏幕,上面就只有这一行字,周岘毒杀我,护赵家后人。”
他死死盯着程南,一字一句说:“可周围却看不到陆沉,你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程南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陆沉带赵建国离开的画面,一会儿是河边那摊血迹,一会儿是师父悲痛的脸,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突然怒吼道:“你这算什么证据?随便打一行字就能当证据了?这要算,我能给你捏造一万条!”
赵建国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疲惫地说:“我知道这算不上证据,所以我被你们冤枉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拿出来过。”
程南怒道:“那你现在还给我看!”
赵建国沉声说:“所有人都认定我是杀人凶手,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一个重伤的人,从哪儿弄的毒药?又怎么成功给陆沉下毒?以我当时的情况,陆沉要杀我轻而易举,他为什么不杀我,而是选择把我抛到水里?而且,抛到水里的只是一个假象,真正的我却藏在民宿的床底下?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南,那眼神像两把刀子,直插进程南心里。
程南张了张嘴,脑子里轰的一下。
是啊,为什么?
陆沉为什么不杀赵建国?为什么帮着赵建国欺骗他们所有人?为什么让他们沿着河岸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人?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怕,突然抬头,眼神里满是惊疑和惶恐,冲赵建国吼道:“你说谎!你没在民宿里!你明明是被陆师兄扔到水里了!陆师兄是杀了你,但是不知道被你用什么办法活过来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看着程南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他摆摆手,转过身去。
“你且就当是这样吧。”他头也不回地说:“跟一个傻子讲道理,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此时此刻,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周奶奶坐在两张病床中间,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孩子,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孩子,涂了那个年轻人给的药水之后,两个孩子的情况似乎好了一些,被烧伤的地方渗出来一层透亮的组织液,红肿也消下去不少,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那么烫了,心里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很快,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带着几个人走进来。
赵武山和赵武水看见来人,眼睛都亮了,急忙迎上去,激动地叫了声“堂爷爷”。
来人是赵元庆,他看见两个孙子浑身是伤的样子,脸上露出心疼,伸手扶着赵武山的胳膊上下打量着,问:“伤得怎么样?”
赵武山咧嘴笑了笑,扯动伤口疼得龇牙,但还是说:“不严重,没伤到筋骨,养养就好。”
赵元庆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床上的两个孩子身上,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几秒,转头问周奶奶:“孩子情况现在怎么样?”
周奶奶不认识这人,但看对方身上的气势和身后跟着的人,也知道不是一般人,站起来,客气地说:“好多了,刚才有位年轻人给上了药,烧退了些,伤口看着也比之前好了。”
赵元庆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就好,我带了最好的治疗烧伤的专家过来,一定会治好孩子的。”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走上前来,看着床上的孩子,伸手就要去掀开被子检查。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你最好别碰她,不然小心哪只手保不住。”
所有人一愣,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蓝色牛仔衣的女人,斜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后,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群人面面相窥,都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赵元庆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呵斥道:“哪儿来的野丫头?没规没矩的。”
招陵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那丝笑扩大了些,慢悠悠地说:“黄土埋脖子的人了,还用这种下作手段。”
赵元庆脸色一变,怒喝一声:“臭丫头,胡说什么!”说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招陵脚下不动,身子微微一侧,那一掌擦着她肩膀过去,顺势一矮身,右手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匕首,反手一撩,逼得赵元庆不得不收手后退,紧接着又是一招通背拳砸过来,招陵侧身躲开,匕首迎拳急刺。
赵元庆急忙变招,拳头偏开,深吸一口气,真气涌动,正要再上,招陵左手一扬,袖子里飞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针,朝他面门射去,赵元庆急忙闪身躲避,那几根针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入墙半寸。
就这几招的功夫,招陵已经越过赵元庆,来到病床前,伸手一把推开那个正要往床前凑的专家,淡淡说:“你该庆幸还没来得及下手,不然这条胳膊现在就不在你身上了。”
那老专家被她一推,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脸色吓得煞白,慌忙躲到赵元庆身后,胆战心惊地看着招陵,一句话不敢说。
招陵拖过来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翘起二郎腿,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滚出去。”
赵元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招陵,问:“你究竟是谁?这两个孩子,我们赵家护定了!赵建国是我赵元庆的忘年交,你最好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招陵瞟了他一眼,突然咯咯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老奸巨猾的狗东西,脸皮倒挺厚,有本事再上来试试!”
赵元庆气得浑身发抖,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盯着招陵看了几秒,又看看墙上那几根针,犹豫了片刻,终于怒哼一声:“走!”
赵武山和赵武水愣住了。
赵武山急忙说:“堂爷,不能走啊!走了孩子怎么办?”
赵武水也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是啊堂爷,咱们答应过要保护好孩子们的!”
赵元庆回头瞪着他们怒道:“别啰嗦!跟我走!”
两个人对视一眼,满是不解,但赵元庆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只好跟上去,走到门口时,赵武山突然停下脚步,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招陵,转过身对赵元庆说:“堂爷,我不能走。”
赵元庆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赵武山低着头,但声音很坚定:“我答应过赵教习,要保护好他女儿,不能叫任何人伤害她。”
赵武水也站住了,跟着说:“是,堂爷,我们答应过赵教习的,而且赵教习教我们通背拳,这关系到咱们家族兴旺,不能不管!”
赵元庆盯着他们俩,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一字一句说:“我命令你们,跟我走!”
赵武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低声说:“堂爷,我们不能走,赵教习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就得护住,不然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怎么有脸见他?怎么有脸叫他再教我们修炼?”
赵元庆气得浑身发抖,怒视着他们,但两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僵持了几秒,赵元庆终于怒道:“行,你们留在这儿吧!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人也不回地走出病房,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武山和赵武水对视一眼,慢慢走回病房,站在刚才的位置,死死盯着坐在床边的招陵,只要她敢对孩子有什么不利,他们立刻就会扑上去。
片刻后,叶蝉从外面走进来,刚进病房门,目光就落在坐在床边的招陵身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脚步顿了一下。
“是你?招陵?”
招陵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哟,浮游山大师兄叶蝉?看来为了抓他,你们浮游山是下了血本啊。”
叶蝉没理会她的调侃,皱起眉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招陵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孩子,又转回来,慢悠悠地说:“保护他们啊。”
叶蝉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追问:“是赵建国让你来的?”
招陵嘿地笑了一声,摊摊手:“不然呢?我闲得慌,跑这儿来当保姆?”
叶蝉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赵建国人呢?”
招陵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我是来保护他孩子的,不是来出卖人的,你这问题问得,有点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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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蝉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问:“他人现在在哪儿?他自己怎么不来?”
招陵好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孩子:“你在这儿,他怎么敢来?他要敢来,不就成自投罗网了?”
叶蝉又被怼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火,再次问:“他到底在哪儿?”
招陵被他这一遍遍的问惹得不耐烦了,摆摆手说:“你吼什么吼?有本事你掐死这俩孩子,他自然就会过来找你,你掐啊,我看着呢。”
叶蝉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是要保护他们吗?”
招陵可笑地摇摇头,那表情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小孩:“我跟他又不是多深的交情,能护得住我护,护不住我逞什么能?你是浮游山的大师兄,我打不过你,硬拼不是找死吗?你要下得了手,就去掐死他们,我保证在一边看着,绝对不拦你。”
叶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招陵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偏偏让他没法反驳,站在那儿,皱着眉头,盯着招陵看了好几秒,招陵也不躲,就那么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跟他对视,嘴角还带着那丝气死人的笑。
苏眉和几个孩子陆续醒过来。
齐婵婵最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赵建国身上时,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进赵建国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叔……我以为你把我送人了……以为你不要我了……”
赵建国心里一酸,蹲下来把她搂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说着:“没有的事,叔怎么会不要你。”
齐婵婵趴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但手还是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像是怕他再跑掉。
苏眉也醒了,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赵建国,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赵建国看着她,又看看周围躺着的几个人,轻声说:“去外面跑生意了,出了点事,耽搁了几个月。”
苏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杜秀娟和苏河也醒了,两个老人坐起来,看见赵建国,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苏眉跟他们说过一些赵建国的事,找鱼鱼,救孩子,照顾家里,虽然离婚了,但这人对这个家还是有心的,这会儿看见他,心里的怨气消了不少,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秀娟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苏河点点头,没说话,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冷漠。
齐婵婵哭完了,从赵建国怀里抬起头,抹了抹眼泪,忽然问:“叔,我们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在家里的……”
这话一问出来,几个人都愣了,苏眉看看四周,又看看赵建国,眼神里带着疑惑,杜秀娟和苏河也反应过来,目光都落在赵建国身上。
赵建国摇摇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苏河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了几分,以前毕竟在单位当过副局长,有些事不用说透也能猜到,冲苏眉他们摆摆手,低声说:“别问了。”
苏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沉默了几秒,苏眉拉过赵淮鱼,把她轻轻推到赵建国面前,赵淮鱼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赵建国,小小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也不像是久别重逢的亲近,就那么看着他。
“鱼鱼!”苏眉轻声说,“叫爸爸。”
赵淮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爸爸……”
赵建国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蹲下来,把赵淮鱼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嘴里应着:“哎,爸爸在。”
赵淮鱼被他抱着,小小的身子有点僵硬,却没挣扎。
苏眉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点发哽:“他们告诉我你找到孩子了,还请了专家治好了鱼鱼,我把你的照片给鱼鱼看,她看了一眼就说认识你,说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叔叔带她去游乐园,给她买好吃的,还陪她坐旋转木马……”
他听着,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把怀里的齐婵婵搂得更紧了些,想起来那几天在福利院陪鱼鱼的日子,想起来她蹲在路边吃章鱼小丸子的样子,想起来她坐在旋转木马上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赵淮鱼趴在他肩上,忽然小声说:“你后来怎么不来了?”
赵建国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爸爸有事,出去了一趟,以后不会了。”
赵淮鱼低声说,我以为你会带我走,周奶奶也跟我说,你会带我回家的。
赵建国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想起当时在福利院,自己拿着那份假的鉴定报告,认定囡囡不是鱼鱼,如果当时他能多想一点,能多留个心眼,能坚持把鱼鱼带回去,鱼鱼就不会被那对夫妻领养走,就不会遭后面那些罪。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淮鱼继续说,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他们把我领养走了,周奶奶跟我说,你不是我爸爸,他们是新的爸爸妈妈……可是他们把我带走后,就把我送给别人了,把我关在医院。”
他听得一愣,皱起眉头:“关在医院?”
赵淮鱼迷茫地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就是关在一个房间里,有床,有窗户,窗户外面是墙,看不见别的东西,后来他们用针管扎我的腰,很疼。”
赵建国身体一震,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轻轻摸向赵淮鱼的后腰,声音发颤:“是不是这里?”
赵淮鱼点点头:“嗯,就是那里,后来他们给我打了一针,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领养,医院,抽骨髓,打针,昏迷。
他已经猜到大概了,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翻涌的怒火,尽量让声音平稳:“后来呢?”
赵淮鱼想了一下,说:“后来我醒过来,在一个小黑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有一个人走进来,打我,打得好疼,我都动不了了,全身都疼,他还骂我,说我是贱种,说我爸爸威胁他,还说所有的财产都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赵建国感觉心口像被人用刀捅进去,搅动着,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大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鱼鱼说的虽然模糊,但已经足够他猜到一切了。
当初在斯威医院,他逼得周家放弃取他的骨髓,周岘怀恨在心,以那人的心胸,不可能善罢甘休,一定一直都在暗中调查他,关注他,等着机会报复。
然后他知道了鱼鱼。
周岘调换了鉴定报告,让他以为鱼鱼不是自己的女儿,而这个时候,周岘说不定已经通过DNA测序,确定了鱼鱼的骨髓跟周永昌匹配,所以他才费尽心机,安排那对夫妻领养鱼鱼,把人送到医院。
鱼鱼被领养走,转眼就被送到了医院,然后,她的骨髓被抽出来,移植到了周永昌身上。
他想起那条新闻,周永昌骨髓移植成功,当时他还感慨有钱人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了匹配的骨髓。
他妈的,那是他女儿的骨髓!
他看那条新闻的时候,鱼鱼正在被周岘残忍对待。
后来他找到鱼鱼,只知道她脊骨断了,却从来没想过骨髓也被抽了,后面一连串的事,追杀,逃亡,疗伤,他根本顾不上细想,直到刚才鱼鱼说出来,他才猛然醒悟。
周岘这畜生,不光打断了他女儿的脊骨,还抽了她的骨髓!
他站在那儿,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青筋暴起,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压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苏眉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明白了什么,眼眶红了,伸手轻轻拉住赵淮鱼,把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女儿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赵淮鱼靠在妈妈怀里,眼睛却还看着赵建国,小声说:“爸爸,你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张小小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救回来时的苍白,有了血色和血肉。
他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没事,爸爸没事。”
赵淮鱼看着他,忽然说:“爸爸,你哭了。”
他愣了一下,抬手一摸,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泪了。
赵建国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来,脸上挤出笑容,蹲下来摸着赵淮鱼的脑袋,声音尽量放轻放软:“鱼鱼乖,爸爸妈妈以后一定会好好爱你的,不会再叫你离开爸爸妈妈了。”
赵淮鱼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眉紧紧抱着孩子,眼泪哗哗地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脸埋在赵淮鱼小小的肩膀上,浑身发抖,苏河和杜秀娟站在旁边,刚才那些话,赵淮鱼之前都没跟他们说过,现在说出来,心里沉痛得说不出话,小小的孩子,才五岁,竟然就遭了这么大的罪,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不少,但这样的事,听都没听过。
赵建国红着眼摸了摸赵淮鱼的脑袋,站起身来,转过身,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抓住程南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就往厂房外面走。
程南被他拖着,踉踉跄跄,看着赵建国那张暴怒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恐慌,大声叫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
他一声不吭,拖着他穿过厂房,一直走到距离厂房一里外的一片空地上,才把他扔在地上。
程南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赵建国已经骑到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你听到了没?你听到了没!”他一边砸一边吼,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我女儿,被周岘怎么折磨的!他替换我们的鉴定报告,叫我们父女明明面对面,却不能相认!他安排人把我女儿领养走,送到医院,给周永昌换骨髓!她才九岁啊,她才九岁啊!”
一拳砸在程南脸上,抓着他的领子嘶吼:“他从小就失踪!我好不容易找到他!还一天都没跟他亲近过!却叫你们这样对待!”
接着又一拳砸在胸口。
“你们抽了他的骨髓!他是周永昌的救命恩人!你们却不管他!还打断了他的脊梁骨!我把他救回来的时候,他的脊梁骨断成了三截!三截啊,你知道吗!”
程南被打得惨叫连连,想挣扎,但赵建国像疯了一样,根本挣不开。
“你们利用鱼鱼,给我设圈套埋伏我!我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女儿!”
赵建国一边打,一边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程南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我知道!周岘不会放过我!他要是知道我还活着,还救走了女儿,肯定会趁我病,要我命!要不然,等我伤好了,就是他的死期!所以他肯定会在我没恢复之前就再次动手!杀我也就算了,还会害我女儿!害我儿子!我跟他不共戴天!”
他一把揪住程南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拎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是他爸!就算是死,我也要给他撑起来!给他找条活路!所以我必须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杀了他!但最后呢?这个人渣却叫你们给护住了!”
他把程南狠狠摔在地上,又是一拳砸下去。
“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却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这个人渣!我跟我女儿有什么错!却要承担这种代价!”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程南身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浑身都在发抖。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们浮游山不是最正直了吗?你告诉我!我不反抗,你叫我们怎么活!”
程南躺在地上,浑身被打得剧痛难忍,脸上身上全是伤,嘴角渗着血,但比起身上的疼,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赵建国那些话。
刚才赵淮鱼说的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周岘替换亲子鉴定,让父女不能相认,周岘安排人领养赵淮鱼,送到医院抽骨髓,周岘打断了这个孩子的脊梁骨,周岘用这个孩子做诱饵,设伏围杀赵建国。
他从来没想过,周岘竟然背着浮游山做了这种事,这还是人吗?他们这些年保护的,竟然是个魔鬼?可小师妹竟然还嫁给了他!这传出去,浮游山历代清誉,他们的骄傲和自尊该往哪放?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惊,愧疚,愤怒,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一直以来坚信的“正义”,好像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建国坐在一边,抹掉脸上的泪,心里一阵煎熬难过,低着头,声音沙哑,像是在跟程南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救回来鱼鱼,还有两个孩子被周岘放火烧伤了,她们现在还在医院,生死不知,我现在被你们拦在外面,想见她们都不能,只能拼了命跟你们周旋,想尽办法从你们手底下保命。”
他抬起头,看着程南,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决绝:“如果两个女儿有什么意外,我赵建国发誓,这辈子跟你们浮游山不死不休,有你无我,我一定拼尽全力,叫世人都知道,你们浮游山浪得虚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程南失魂落魄地躺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之前他以为自己做的都是正确的,追捕杀害陆师兄的凶手,为师兄报仇,天经地义,从来没想过,周岘竟然背着他们做了这么卑鄙恶毒的事。
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他根本不会信,可这是从赵淮鱼嘴里说出来的,那孩子他刚绑架过来,根本没有提前教过,说的那些细节,那些痛苦,那些恐惧,绝不是能装出来的,由不得他不信。
难怪赵建国那天杀了曲邗之后,会直接去找周家,难怪他去的时候会带着麻药、肾上腺素,甚至复方细胞色素C加二甲弗林复合针那种违禁药品,那是真的要去拼命,宁肯自己去死,给儿女求一条活路。
他想起陆沉临死前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一直以来的教导,做人要正直,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如果陆师兄知道他们保护的是周岘这种人,他会怎么想?
程南嘴唇哆嗦着,突然开口:“放我走。”
赵建国看着他。
程南挣扎着坐起来,盯着赵建国说:“放我走,我要去找周岘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建国冷笑一声:“你怎么问?你问他就会承认吗?”
程南一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周岘怎么会承认?他要问什么?问你是不是对赵建国的女儿下了手?周岘肯定会说没有,会说赵建国污蔑他,会说一切都是赵建国编造的。
那他该怎么办?
他呆呆地看着赵建国,下意识问:“那该怎么办?”
赵建国看着他,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不怀疑我杀了陆沉了?”
程南脸色一僵,愣了好几秒,重新躺到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跟师兄保护的是这样的人……陆师兄为人最正直不过了,我想……陆师兄他宁肯自己去死,也不会护着这种人。”
他转过头,看着赵建国,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仇恨,只剩下迷茫和说不清的复杂:“我也一样。”
赵建国看着他,想起了陆沉,那个把他从死亡线拉回来的人,叹了口气,俯身过去,伸手解开程南身上的绳子。
程南脱了身,活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脚,站起来,低头看着赵建国,说:“我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赵建国摇摇头,沉声说:“他不会承认的,他能杀陆沉,就不能杀你吗?”
程南一呆,脸色变了。
杀陆沉……周岘连陆沉都敢杀,杀他又算什么?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建国看着他,说:“你去找你小师妹吧,她是周岘的妻子,每天跟周岘在一起,总会觉察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程南一愣,随即用力点点头,转身大步朝前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你等我,最多两天,只要我发现的确跟你说的一样,陆师兄的死有异常,我会上报师父,暂停对你的追杀,等事情水落石出!”
赵建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前他对眼前的局势也没有更好的破解之法,程南一根筋,但他小师妹温阮却心思细腻,只要程南能说服温阮产生怀疑,以温阮的细腻,就可以抽丝剥茧,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只要有了怀疑,后面想要查出真相那就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