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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万蛊城在黑暗中沉寂下来。
陈凡盘膝坐于驿馆偏房的蒲团之上，正自闭目调息。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蛊虫的低鸣，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草原的夜风穿过石墙的缝隙灌入房中，带着一股乾燥而苍凉的气息，将墙角的灵灯吹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陈凡猛地睁开了眼。
不是警觉，而是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神识。
那股神识极其强悍，远超寻常化神初期修士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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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只无形的触手从万蛊城深处延伸而来，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布在房中的两道隔绝禁制，在其周身盘旋了一圈便收了回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若非他修炼了定字术，对周遭气机的感知远超同阶，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这股神识并不带杀意，也没有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引诱。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被他发现，甚至在收回神识时故意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尾迹，如同在黑暗中留下一盏微弱的灯火，等着他循迹而来。
陈凡坐在蒲团上沉默了一息，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飞快地转过了数个念头。
这万蛊城中，能拥有如此强悍神识的人屈指可数。
蛊王是半步炼虚，不可能亲自来做这种事。
而陈凡白天见过的那些人中，便只有白日里在城门口见过的那位蛊女了。
她引自己出去做什么？
陈凡没有犹豫太久。
他站起身，将黑魂幡插在腰间，又在身上加了一道定字术的护体禁制，这才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掠出了驿馆。
既然对方用神识相邀，便是想私下见他。
若真要对陈凡不利，以蛊女化神初期的修为加上万蛊城中数以百万计的蛊虫，根本不必费这个周折。
他倒要看看，这位蛊王的使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色中的万蛊城与白日截然不同。
街道上的摊位早已收尽，往来的修士也各自回了住处，整座城池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城墙上那些蛊纹阵纹还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墨绿色光芒。
偶尔有几只夜行的蛊虫从石缝中钻出来，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感应到陈凡身上散发出的仙魔二气后又纷纷缩了回去。
陈凡循着那股神识留下的尾迹，穿过两条空无一人的主道，绕过城中央那座巍峨的蛊王宫殿，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出了万蛊城。
城外的草原在夜色中铺展开去，一望无际。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墨绿色的草海染成了一片冷寂的银白。
夜风比白天更加凛冽，带着一股乾燥而冷冽的凉意，吹得草叶沙沙作响。
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土丘，土丘上寸草不生，裸露的黄土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那股神识的尾迹在草原上蜿蜒延伸，最终停在了离城约莫三里外的一座土丘后方。
陈凡在土丘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极为偏僻，方圆数里内不见任何人烟，只有几株枝干扭曲的怪树孤零零地立在土丘顶上，树干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间隐约可见几只拇指大小的萤火蛊虫在缓缓飞舞，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阁下既然引咱家来此，何不出来一见。」陈凡的声音平淡如常，在寂静的草原上传出老远。
话音落下，土丘后传来一声轻柔的笑声。
那笑声清越婉转，如同珠玉落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之意，与白日里蛊女那沙哑刺耳的嗓音判若两人。
一道身影从土丘后缓步走了出来。
陈凡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来人不是白日里那个面容枯槁如树皮的老妪。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虫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萤光。
身段窈窕，腰肢纤细，赤足踏在草地上，足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五官如同以白玉雕琢而成，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是罕见的墨绿之色，瞳孔深处隐隐有虫纹流转，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一望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其中。
她的修为依旧是化神初期，但周身气息与白日里截然不同！
身上不再有那股让人闻之欲呕的虫腥味，而是一种奇异的幽香，如同草原深处某种不知名灵花绽放时的气息，清幽而醉人。
「陈供奉果然来了。」女子在陈凡面前三尺处站定，朱唇轻启，声音柔媚却不失从容，「妾身还以为，陈供奉会装作没察觉呢。」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蛊女，面色依旧平淡如水：「阁下费了这么大功夫引咱家出来，不会只是为了换张脸给咱家看吧。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蛊女闻言掩嘴轻笑，笑声如同银铃在夜风中摇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纤纤玉手，朝身侧的一株枯树轻轻一点。
那株枯树上的墨绿藤蔓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细蛇般蜿蜒而下，在两人之间编织成了一张藤桌和两张藤椅。
藤桌上凭空多出了一壶灵茶和两只玉杯，杯中茶汤碧绿清澈，灵气氤氲。
「陈供奉请坐。」蛊女率先在藤椅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如同一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千金。
她提起茶壶替陈凡斟了一杯，又替自己斟满，这才缓缓开口，「妾身此番请陈供奉出来，是奉蛊王之命，想与陈供奉谈一桩交易。」
陈凡没有坐，只是负手站在原地，目光平淡地看着她：「咱家与蛊王素无交情，有什么交易可谈？」
「陈供奉何必妄自菲薄。」蛊女端起玉杯抿了一口灵茶，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你在赵国炼丹阵法双第一，又在无边海独闯魔渊岛斩杀厉九渊，这等人物便是放在我大漠草原也是百年难得一见。蛊王虽身处草原，却对天南星上的英雄豪杰了如指掌。他老人家说了，似陈供奉这般人物，屈居赵国做一个金牌供奉实在是大材小用。若陈供奉愿意留在我大漠草原，蛊王愿以国师之位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