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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无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正坐在四皇子队伍的前排，看到陈凡出来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转头对身旁的宋天仁低声道：「宋道友，你看，陈凡出来了。这才半个时辰吧？蛊阵斗可是给了三个时辰，他这么快就出来，八成是布阵失败了。」
宋天仁抬起眼皮，目光在陈凡身上扫过，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的玩味所取代。
他淡淡道：「本座早就说过，蛊虫斗和蛊阵斗是两回事。他在阵法上有些造诣，但蛊阵终究不是寻常阵法。半个时辰便出阵，要么是自知无力回天主动放弃，要么是布阵失败被淘汰。不管是哪一种，对咱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西侧看台上，王镇岳端坐于座椅之中，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也朝陈凡投了过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道微不可察的弧度透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冷意。
他身后一名王家客卿低声笑道：「家主，这太监在蛊虫斗里靠运气进了前三，蛊阵斗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半个时辰就出来，怕不是连蛊阵的基本结构都没搭好就被淘汰了。」
王镇岳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陈凡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在他看来，陈凡在蛊虫斗中的表现虽有些出乎意料，但终究只是靠一只天赋异禀的蛊虫取巧罢了。
蛊阵斗需要的是对阵道的深刻领悟和与蛊虫之间的长期磨合，这两样东西都不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太监能具备的。
半个时辰便出阵，除了失败，还能有什么解释？
看台上其他修士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蛇蛊部的蛊修们最是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地大声嘲讽道：「这不是赵国那位陈大供奉吗？蛊虫斗运气好轮空进了前三，蛊阵斗可就没有轮空的好事了。半个时辰，我看他连蛊虫都没来得及放进阵眼吧？」
「炼丹阵法双第一又如何？蛊阵和寻常阵法压根不是一回事。他以为在赵国遴选上拿了阵法第一就能来草原上耀武扬威？笑话。」
「这回赵国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蛊虫斗好歹还进了前三，蛊阵斗直接被淘汰，也不知道大皇子回去怎么跟国主交代。」
……
秦战坐在东侧看台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虽然对蛊阵了解不多，可陈凡在赵国遴选上拿了阵法第一他是知道的。
寻常阵法与蛊阵虽有区别，但以陈凡的阵道造诣，怎么也不至于半个时辰就放弃。
莫非真的是蛊阵太过棘手？
还是那几只大会提供的蛊虫与陈凡的金蝉无法相容？
他站起身来，想要朝陈凡走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陈凡那张白净无须的面孔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
秦战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北高台之上，蛊女端坐于主位，手中那根虫壳拐杖轻轻点地。
她看到了陈凡走出来，也听到了场中那些嘲讽的声音，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微微偏头，朝身旁一位负责统计成绩的蛊修执事递了一个眼色。
那执事心领神会，悄然退下了高台。
段无量见陈凡已走近，故意抬高了声调：「陈供奉，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三个时辰的布阵时间，你半个时辰就交卷，莫非是布了一座五品蛊阵不成？」
他故意将「五品」二字咬得极重，引得周围魔修一阵哄笑。
陈凡脚步不停，从他身旁走过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段无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恼怒所取代。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宋天仁以眼神制止了。
「不必跟他做口舌之争。」宋天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等蛊女宣布蛊阵斗的结果，他自然就笑不出来了。」
时间缓缓流逝。三个时辰的布阵时限终于到了，封闭区域的入口再次打开，参选者们陆续走出。
血蝉子面色从容地走在最前面，显然对自己的蛊阵颇为满意。他身后跟着蛇蛊部的蛇灵子，脸色虽比上轮蛊虫斗好看了几分，但见到陈凡后那双碧绿的瞳孔还是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再往后是十几名各部的蛊修，有的神色笃定，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则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麻木表情。
所有参选者到齐后，蛊女站起身来，手中虫杖轻轻一顿，整座广场重新安静。
「蛊阵斗评审已毕。」蛊女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本次蛊阵斗共三十七人参加，评审团依据蛊阵品阶丶威力丶稳定性及蛊虫与阵法契合度四项指标综合评分。积分排名如下……」
她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全场，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道：「第三名，血蛊部血蝉子，五品上阶血蛊阵，积分八十七。」
血蝉子脸上的从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
第三名对他来说勉强可以接受，毕竟蛊阵并非他最擅长的领域。
「第二名，尸蛊部摩柯，五品巅峰尸蛊阵，积分九十一。」
看台上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尸蛊部的蛊修们面露满意之色。
「第一名……」蛊女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赵国供奉殿，陈凡。六品初阶噬灵蛊阵，积分九十八。以制式阵旗阵盘布出六品蛊阵，破百宗大会蛊阵斗三百年纪录。」
全场死寂。连草原上的风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段无量脸上的表情如同被人贴了一层浆糊，嘴唇张了几次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方才还在当众嘲讽陈凡半个时辰便出阵，转眼间人家便拿了第一！
而且是破了三百年纪录的第一。
他方才那句「半个时辰就出来，八成是布阵失败了」犹在耳边，此刻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回了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