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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仁负手立于看台边缘，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搭在臂上的手指不知何时收紧了三分。
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六品蛊阵。」
王镇岳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中头一回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
六品蛊阵是什么概念？
那是化神级别的阵法师穷尽百年心血也未必能布出的阵法，而陈凡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以制式阵旗阵盘布了出来。
在他看来此人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秦战霍然站起身来，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整座东侧看台都在微微发颤：「好小子！本王就知道！半个时辰布出六品蛊阵，破三百年纪录，这他娘才是本王认识的陈凡！」
看台上其他修士的表情更是精彩。
蛇蛊部的蛊修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方才嘲讽陈凡最响亮的几个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血蛊部的蛊修们面色铁青，血蝉子身为草原上数一数二的蛊阵高手，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赵国修士压在头上，第三名与第一名之间差了整整十一分，这差距大得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陈凡站在候战区边缘，面色依旧平淡如水。
他朝北高台拱了拱手，算是谢过蛊女的宣布，然后转身朝大皇子队伍的坐席走去。
……
蛊阵斗结束后，广场上的喧嚣久久未散。
各部落蛊修交头接耳，五国修士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随着那道青灰色的削瘦身影。陈凡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回了候战区，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金蝉在袖中轻轻振翅，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六品蛊阵对它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消耗，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以整座大阵为躯壳，将吞噬神通融入每一道阵纹，那种感觉如同鱼儿归海，猛虎入林。
正北高台之上，蛊女端坐于主位，手中的茶盏已换了两回。她目光扫过台下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又将视线投向方才记录蛊阵斗成绩的玉简，久久未语。
六品蛊阵，噬灵蛊胚虫。
旁人或许看不出门道，但她活了数百年，在蛊王座下见过无数奇虫异蛊，怎会不知噬灵蛊意味着什么。
那是草原三大秘蛊之一，蛊王一脉的不传之秘。
而眼前这个太监，一个外来修士，竟不声不响地培育出了一只噬灵蛊胚虫。
她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虫纹令牌在掌心中把玩了半晌，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来人。」
一个身着墨绿皮袍的执事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去请陈供奉，就说老身请他一叙，仍在昨夜那处。」蛊女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执事领命而去。蛊女将令牌收入袖中，拄着虫杖缓缓走下了高台。
陈凡睁开眼时，那执事已在候战区外等候。
听到传话，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韩岑在一旁欲言又止，欧阳冶也皱了皱眉，但见陈凡神色如常，二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依旧是昨夜那座土丘，依旧是那几株枝干扭曲的怪树。
只是今夜无月，满天星斗低垂，草原上的风比昨夜更加凛冽，将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吹得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草原野狼的长嚎，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得格外苍凉。
蛊女已先到了一步。
她依旧是那副绝世美女的模样，墨绿纱裙，赤足银铃，眉目如画。
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了昨夜的柔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郑重。她负手立于土丘之上，夜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周身化神初期的气息沉稳如山。
「陈供奉来了。」蛊女转过身，没有像昨夜那般以茶相待，而是开门见山，「今日请陈供奉出来，妾身只说一件事。」
陈凡在她面前五步处停下脚步，负手而立，面色平淡如水：「蛊女请讲。」
「你那只蛊虫，是噬灵蛊胚虫。」蛊女盯着陈凡的眼睛，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虽然尚不完全，吞噬神通只具其形未得其神，缺少最核心的噬灵真意。但根基已成，品阶已至元婴中期巅峰。妾身侍奉蛊王数百年，对噬灵蛊的了解虽不及蛊王老人家，却也足以认出它的来历。」
陈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陈供奉。」蛊女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中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沙哑，多了几分由衷的恳切，「你虽是外来修士，但既然能培育出噬灵蛊胚虫，便是与我草原蛊道有缘。蛊王老人家已闭关数百年，但妾身可以代蛊王向你承诺，只要你愿意留在大漠草原，蛊王出关之日，必亲自为你补全噬灵蛊的完整传承。届时你拥有的不是一只胚虫，而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噬灵蛊。不是妾身小觑陈供奉的炼丹术，但有些东西不是靠灵石就能买到的。噬灵蛊的完整传承，整个天南星只有蛊王一人知晓。错过这个机会，你那只金蝉恐怕永远只能停留在胚虫阶段。」
陈凡沉默了。
不得不说，蛊女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的要害。
要知道金蝉虽已突破元婴中期巅峰，吞噬神通也已初步成型，但他心里清楚，虫真人笔记中关于噬灵蛊的记载并不完整。
金蝉目前所具备的吞噬本能，只是噬灵蛊最基础的形态。真正的噬灵蛊不仅能吞噬灵力，还能将吞噬来的力量转化为宿主所用！
这一点，虫真人的笔记中只是语焉不详地提了几句，根本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陈凡抬起头，迎着蛊女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缓缓开口：「蛊女的条件确实比昨夜更实在。咱家也不妨直说，噬灵蛊的完整传承，说不动心是假的。但咱家来草原不是为了噬灵蛊，也不会为了噬灵蛊留在草原。咱家要的东西，在别处，不在草原。至于金蝉能不能补全，那是以后的事。补得全是缘，补不全也是缘。咱家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