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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女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了数次，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陈供奉，你当真……」蛊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都是多余的。
这个太监不是不知道噬灵蛊传承的珍贵，不是不知道留在草原能得到什么，他只是不在乎。
「也罢。」蛊女收敛了面上的复杂之色「既然陈供奉心意已决，妾身便不再多言。明日便是修为擂台，望陈供奉一切顺利。」
陈凡朝她拱了拱手，转身朝万蛊城方向走去。走出十余步后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蛊女两次相邀，咱家虽未应允，但这份诚意咱家记下了。他日若有机缘，再续此缘便是。」
蛊女目送那道青灰色的削瘦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机缘？等你进了修为擂台，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下来了。宋天仁丶血蝉子丶王镇岳，哪一个不是冲你来的。」
她转身化作一道墨绿遁光，消失在草原深处。
回到驿馆偏房时已是深夜。
陈凡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入定，而是想起蛊女方才说的那番话！
心想这话是不是危言耸听，他一时也判断不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金蝉的进化确实遇到了瓶颈。
在吞噬碧磷蛇蛊王突破元婴中期巅峰之后，他又让金蝉吞噬了几只大会提供的低阶蛊虫，金蝉的气息却纹丝不动，吞噬到的虫灵之力如同石沉大海。
它需要更高层次的养分，或者更核心的传承来打开下一道门。
思绪万千下，陈凡合计这些事只能日后再说。
面色平静的他，跟着闭目养神……
……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陈凡便出了驿馆。
蛊斗广场上已开始布置修为擂台的场地，数十名蛊修正在重新刻画擂台的阵纹，禁制光幕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距离开赛还有数个时辰，广场四周已聚了不少早到的修士，有的在打坐调息，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在即的紧绷气息。
陈凡在广场外围站了片刻，随即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吵闹。
这种感觉对陈凡来说颇为罕见。
要知道在宫里当了几十年太监，他早已习惯了被人打量丶被人议论丶被人敌视，从不曾因此有过一丝波澜。
但今日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寻一处清静的地方，独自待上一会儿。
出了万蛊城，眼前便是那片广袤到没有边际的草原。
晨光中的草原与正午和深夜截然不同。
天空高远得近乎不真实，蓝得如同被水洗过的琉璃。
白云在天际线上堆叠成一座座巍峨的云山，投下的阴影在草原上缓缓移动，如同一只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抚摸着大地。
墨绿色的草海在晨风中翻涌起伏，草叶上的露珠在日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
远处隐约可见几群草原野马从地平线上奔驰而过，蹄声如雷，激起漫天尘土，转眼便消失在另一端的草海之中。
陈凡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径缓步而行，不知不觉已走出数里。他寻了一处低矮的土丘，在坡顶盘膝坐下，将黑魂幡解下放在膝头，闭上眼，放空心神。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一股乾燥而苍凉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那股气息中混杂着草叶的清香丶泥土的腥味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虫灵之气。
那是草原上无处不在的蛊虫留下的痕迹，细微却绵延不绝，仿佛整片草原都是一只巨大蛊虫的呼吸。
他的心神渐渐沉静下来，如同被草原上的风吹走了所有杂念。
在这一刻，他仿佛融入了这片草原的天地之中，成了草海中的一株草，成了风中的一粒沙，成了天空中那轮白日投下的一缕光。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还是在无边海的魔渊岛上，他伪装成鬼木子混迹于魔修之中，每日在修炼中感受仙魔二气的交融。
而这一次，不是在修炼中，不是在战斗中，只是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独自一人坐着，便触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门槛。
化神的门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门槛就在眼前。
丹田中的灵力元婴已凝实到了极致，魔气魔核也稳固在了元婴大圆满的层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冲破瓶颈，踏入化神之境。
可这一步，陈凡需要的不是灵力的积累，也不是丹药的辅助，而是意境的蜕变。
化神与元婴最大的区别，在于意境。
元婴修士可以领悟意境，但只有化神修士才能真正将意境化为己用，融入每一招每一式，甚至融入自身的存在之中。
陈凡曾在大渊皇宫无意踏入了因果意境的门槛，从此剑意中便带上了因果之力。
而后又在小碟，石三身上触碰到了生死意境的雏形，此后生与死的界限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而清晰。
至于定之意境，则来源于定字术！
三门意境，因果丶生死丶定。
寻常元婴修士能领悟一门意境便已是天资卓绝，能领悟两门便堪称妖孽，而陈凡身怀三门意境却依旧无法踏入化神。
而原因就在于他还领悟意境真谛。
何为化神，陈凡不知。
在雨亭中感悟时，他曾有些领悟，却始终不得真谛。
这次大草原一行，倒是让陈凡又有了一些感觉。
思绪万千下，他顿感身后有人靠近。
陈凡没有回头。
他的神识早已感应到了来人的存在。
对方没有修为波动，没有灵力气息，步伐轻快而略显散乱，显然不是修士，只是一个凡人。
只见一个小女孩从土丘下探出头来。
她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模样，穿着一身草原上常见的羊皮小袄，头发编成两条粗黑的辫子垂在肩头，脸蛋被草原上的日光晒得微微发红，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不是修士那种灵气充盈的亮，而是孩童特有的清澈，像两颗刚从溪水中捞出来的黑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