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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离抱着小昭，像捧着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小昭的气息微弱，嘴角的血迹尚未乾透，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殷离怀里，仿佛随时会散去的雾气。
「小昭，小昭，你别怕……」
殷离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哭，「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去找师傅……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没有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青影勒马停在庙前。
周芷若端坐马上，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
她垂眸看着庙门前这幅景象——一个毁了容的少女，抱着一个吐血的少女，两个人浑身是血丶满身尘土，像两只被暴雨淋透的野猫，蜷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殷离下意识地将小昭抱得更紧，抬起头，警惕而紧张地盯着马上的人。
反倒是小昭，虚弱地睁开眼，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她嘴角费力地牵起一丝笑意，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前辈……好久不见。」
殷离心里一紧。
她当然知道来者是谁。
峨眉掌门，周芷若。这三年间，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是神话般的存在。
殷离不知道自己落在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反正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至少……怀里这个神经病，还有救。
周芷若翻身下马，衣袂轻拂。
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小昭腕间，片刻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枚银针，手法如电，在小昭胸前丶颈侧丶眉心各刺一针。
针落血止。
小昭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一丝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点伤，对如今的周芷若来说，确实是手拿把掐。
她收针起身，「三年不见，小昭姑娘怎么混得这么拉了？」
小昭虚弱地笑了笑：「前辈见笑了……」
周芷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她还真没想到，小昭会和殷离混在一起。
更没想到，这两个人会以这样一副丧家犬相互依偎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可怜又可爱。
周芷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又细细过了一遍。
方才夜色朦胧，只看清了大概伤势。
此刻她才真正看清——小昭不仅内伤沉重，右脚踝处那道狰狞的旧伤更是触目惊心，显然是被利器彻底斩断过筋脉，即便愈合也无法正常行走。
而她方才受的那一掌，又牵动了旧伤，此刻那条腿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伤上加伤。
殷离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那张本就因千蛛万毒手而布满疤痕的脸上，又添了新伤，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痕已经乾涸，却更显得狼狈凄凉。
「金花婆婆没在你们身边吗？」
周芷若这是明知故问，她自然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小昭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殷离却咬了咬嘴唇，替她答道：「死了。都死了。她娘死了，我娘也死了。我们两个没人要的，就只能到处流浪呗。」她语气满不在乎，却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昭搂紧了一些。
周芷若忽然道：「你们两个，跟我回峨眉吧。」
「我能治好你的腿。」她看向小昭，又转向殷离，「也能治好你脸上的疤。」
「真的吗？！」小昭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红晕，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前辈，你真的能够治好阿离的脸？」
同一瞬间，殷离也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真的能治好这个死瘸子的腿？」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在听到对方的话后愣住。
小昭看着殷离，殷离看着小昭。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别过头去。
「谁要你替我操心！」殷离嘟囔道。
「我也没求你替我说话……」小昭小声嘀咕。
周芷若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转过身，牵起马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我既然能治好武当俞岱岩大侠的腿，自然也能治好你的。走吧。」
殷离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只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那些丑陋的丶凹凸不平的痕迹，从她练成千蛛万毒手的那一天起就跟随着她，日日夜夜提醒着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与仇恨。
真的……可以治好吗？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
这个女人分明和她一样的年纪。
却感觉那么可靠，好像只要是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月光洒在周芷若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柔和的轮廓。
殷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到她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意图。
「你为什么要帮我？」
殷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帮小昭，她可以理解。
听她们方才的对话便知，她们是旧相识。
可是自己呢？
她殷离与这位峨眉掌门素昧平生，今夜是第一次见面。
她凭什么要帮自己这样一个毁容的丶狼狈的丶被亲生父亲追杀的丧家之犬？
难道是因为小昭……爱屋及乌？
周芷若回过头，对上殷离那双灼灼的目光。
月光下，殷离的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执着而倔强，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周芷若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一笑：
「你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殷离愣住了。
这是什么回答？
周芷若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几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上辈子咱俩是情敌，我划了你的脸。所以这辈子嘛……来还债的。」
殷离彻底呆在原地。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峨眉掌门丶武功深不可测的正道巨擘，居然会对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算什么？玩笑话？
像她这样漂亮丶这样武功高强丶这样高高在上的正道掌门……也会开玩笑的吗？
殷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周芷若翻身上马，月光在她青色的衣袂上流转如水。
「还愣着干什么？」周芷若坐在马上，回头看她，「扶她上马。山路还长着呢。」
殷离回过神来，低下头，把小昭扶起来。她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好在夜色够深，没人看见。
倒是忘了问她了。
谁能配得上被周芷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