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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其势已成,其冰将至(第1/2页)
礼部值房,沈端之室。
值房窗扉半掩,春日斜铺。
礼部右侍郎刘敏,坐在客位,脊背微微前倾。
(刘敏,前工部右侍郎,现礼部右侍郎。
当年沈端被秦晏堵门时的“不经打”创始人。)
良久,沈端方才缓缓开口
“你今日上值,北会同馆那边,有何动静?”
“回首相。”刘敏姿卑而答:“北会同馆传来消息
今日午间,契丹使臣耶律齐与党项使臣野利旺荣于正厅对坐,约莫一个时辰。
两人饮了一壶酒,谈了什么,探不出来。
礼部派去伺候之译官被支至廊下,未曾入内。
院中契丹亲卫亦皆退避三丈,不许近前。”
“探不出来?”沈端闻言,嘴角微扯,冷笑一声
“呵,探不出来,才是对的。
若连这点防备都无,便不配坐于北会同馆之中饮酒。”
刘敏略顿,试探着接话:“首相之意,二国已有默契?”
“默契谈不上。”沈端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于刘敏面上,语气转淡
“党项人恨契丹人,契丹人亦瞧不上党项人。
一个称对方为西野人,一个叫对方胡蕃子。
此等刻骨之鄙,非一日可消。”
说着端起茶盏,凑至唇边,发觉已凉,眉头微皱又搁下
“可正因彼此瞧不起,反倒更容易谈成事。
因为谁也不觉对方配做自家盟友,便不须在言语上争那几分虚名。”
“谈的,皆是实利。”
“实利?”刘敏眉头微动。
“党项要甘肃,契丹要辽东。”
沈端一言断定,字字落实。
......
冯衍不朝,权力自然独揽。
何况,沈端也不是傻子。
他帮人不单单自保,更多的是其他利益!
清流裂为两半再无掣肘,魏子尚得铨选还是磨合。
加之冯衍不朝,朝堂只余一声。
所以助魏子,可以裂清流,抚冯党,而他自己皆从三方获利!
至此,首辅权柄渐盛。
......
刘敏自然深知凭沈端如今之权,所言必然为真。
“既如此,这党项与契丹....”
“呵,一个野人外加胡种,他们算什么?”
沈端毕竟也是从永和八年走出来的人。
经盛世繁荣,自然无惧更不屑外族。
“我观其不过是,彼此承诺罢了!
谁若被我大周所压,另一方便在东边或西边策应。
两害相权之下,各自给自己的退路。”
刘敏沉默片刻,低声道:“那……首相打算如何应对?”
沈端不答,长身而起,行至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春阳正暖,良久不语。
刘敏不敢催,只安坐原处,静候其言。
过了好一会儿,沈端突然转话问道
“你说,魏逆生今日在做什么?”
刘敏一怔,未料有此一问,略作思忖,方答道
“吏部那边传来消息,说魏逆生昨夜去了都察院
与王堪在值房里饮了一刻酒便同下值。
今晨照常上值,若说有异,无非就是,昨日正午尚批了兵部送来的咨文。”
“咨文??”沈端转过身来
“什么咨文?”
“关于宁夏镇将弁调任之咨文。”刘敏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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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那边提了一个人,叫周铨。
原本在大同府当参将,此番欲要调往宁夏镇任总兵。”
“周铨?尚有耳熟。”
刘敏点头:“世宗朝三拒契丹之役的旧将,以长柄斧闻名于边镇。
因功曾封侯,不过此人不善经营,又因罪人失了爵位。
多年来未得升迁,在大同府蹉跎至今。”
“蹉跎至今。”沈端皱了皱眉
“宋岳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边镇旧将的升迁了?”
魏逆生不为难王堪而所言语的‘移花接木’。
此时此刻,反倒让沈端以为调将乃宋岳之计。
“你方才说......这份咨文,是兵部递进文选司的?”
“是。”
“魏逆生亲批了?”
“是。”
沈端靠回椅背,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道
“尔今日不用在衙门当,琐事交予手下郎中代办。”
闻言,刘敏坐直身子:“首相请吩咐。”
“你去找主客清吏司的人,查清楚这次契丹和党项的贡单
每一件都要细查,包括他们随行人员名册
在京期间的采买记录以及与市井商贾的往来。”
“还有!”沈端续言。
“传我的话给邹默,让他留意户部那边关于宁夏镇的银账动向。
宋岳若在边镇有动作,必先经过户部的银粮调拨。
寇元不会轻易放行,我需知宋岳欲意何为。”
刘敏点头:“还有呢?”
“你亲自去一趟北会同馆。”
刘敏一怔:“我去?”
“对。”沈端抬起目光,落在刘敏面上
“你毕竟是礼部侍郎,去北会同馆‘巡查馆舍事宜’。
契丹与党项使臣都在,你不必多说什么。”
“只需.......”语略顿,语气沉缓
“见机行事。”
刘敏沉默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拱手一揖
“下官明白。”
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行至门边时,身后传来沈端的声音
“你且记住,魏逆生也好,寇元也好
他们吵得越凶,陛下就越需要一个镇得住局面的人。
我要的,不是跟他们争一时之长短。
我要的是,二十五日大朝会上,所有人都会先看我,再看他们。”
刘敏驻足,侧过身来,回望沈端。
沈端仍坐于案后,日光自窗间斜斜铺入,将其清癯面孔映得不清。
“毕竟这大周的江山,不是靠年轻人在吏部批几份咨文就能撑住的。”
刘敏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
刘敏离后,沈端独坐案前,重新端起那盏茶,发觉已空,便搁回案上。
转眸望向窗外值房所种绿株,目光沉静,许久未移。
今日北会同馆之一席酒,明日大朝会之百官议,皆如履霜之始。
其势已成,其冰将至。
然则冰坚之后,履之者谁?
破之者又谁?
此非天意,乃人事也。
人事之枢,不在外蕃,不在阁臣,唯在御座之上那一念之间。
沈端深知此理,故其谋不在争一时之辞锋,而在定一局之根基。
二十五日大朝会,便是他加固根基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