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第890 章 朴木村的土皇帝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徐淑妈像疯了一般跑过去,布鞋在石子上打滑,她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一块碎石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可身子连顿都没顿一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接着往前冲。
    人群密密匝匝地堵在山沟口,少说五六十号人,男人光着膀子,女人披头散发,老的拄着拐棍,小的被人抱在怀里哇哇哭。烟尘还没散透,一股子硫黄味儿混着焦糊气散发在空气里。
    徐淑妈一把薅住前面一个妇女的胳膊,整个身子往人推里硬挤,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让让、让让我"。
    前面的人被她挤得东倒西歪,有人回头骂了一句"挤什么挤,我男人也在下面呢。"
    徐淑妈哪管那个,现在她脑袋里只有徐二憨,她咬着牙又往前拱了几步,眼前猛地一亮——人群到头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井口的模样,一只大手就兜头兜脸地推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仰过去。
    "挤什么挤,滚回去。"
    徐淑妈稳住身子抬头看,这才看清面前的情形。井口铁架子前面拉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绳子,说是绳子,其实就是根手指粗的麻绳,一头拴在铁架腿上,一头拴在旁边的废料桶上,松松垮垮地拦着。绳子后面,齐刷刷站了几条大汉。
    这些人个顶个的壮实,膀大腰圆,黑红的脸膛上横肉纵横。有人光着上身,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有人穿着迷彩背心,胳膊上的刺青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腕。这是护矿队的人,都是矿上在外面雇的地痞流氓,蹲过大狱的也不在少数。
    为首的大汉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背厚,剃着青皮头,他叉着腿站在绳子后面,"退回去!都聋了是吧?"
    后面几个大汉附和着往前逼了一步,铁塔似的影子罩下来,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些。
    徐淑妈踮起脚尖往大汉身后望,井口黑洞洞的,像个张着的大嘴,里头什么也看不见。
    "二憨——"
    她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声音不大,被人群的嘈杂淹没了。她又想往前冲,旁边一个老大娘拽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这时有人说,"赶紧往乡里打电话!让乡里派救援队来。"
    "救护车呢?得叫救护车啊!"
    "我男人还在底下呢,都半个钟头了,你们干嘛不下去救人?"
    "让开,让我们过去看看。"
    几十张嘴同时发声,吵吵嚷嚷的像一锅沸水。女人扯着嗓子哭喊,男人红着眼圈吼叫,有人往绳子跟前冲,被大汉伸胳膊一挡,又踉踉跄跄地退回来。
    青皮头大汉忽然暴喝一声:
    "别他妈的瞎嚷嚷了!"
    这一声像炸雷,在狭窄的山沟里滚了三滚,震得旁边铁架子嗡嗡响。人群霎时静了一瞬,只有几个孩子还在抽噎。
    "矿上正研究怎么救人呢!"青皮头大汉瞪着眼,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你们堵在这儿,添什么乱?都退后,退到绳子外面去!"
    几个大汉配合着他往前推搡,推得前排的人东倒西歪。徐淑妈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身后的人,差点又摔倒。她死死地盯着那根麻绳,那绳子在她眼里忽然变得像天堑一样宽。
    人群刚安静了没两秒钟,又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他们不打电话,咱们自己打,乡里派出所的电话我知道。"
    这句话像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人群又躁动起来。
    就在这时,矿上办公室那边走过来几个人,皮鞋踩在煤渣路上,咔、咔、咔,节奏不紧不慢。
    一个中年人从那边走过来,五十岁上下的模样,方脸阔额,浓眉下一双三角眼,眼袋很重,他穿着件藏青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头是白衬衫,衬衫领子雪白,跟周围灰扑扑的人群格格不入,他背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矿上的领导。
    “老魏支书来了,快让他想办法”,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乡亲们,矿上的事,村里正在组织救援,你们不用慌。"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救援?你们拿什么救?连个呼吸器都没有。"
    魏国梁像是没听见,接着说:"矿上这条矿脉,是咱们朴木村的集体产业,很多人在这上班,家家户户都沾光。现在出了事,村里自然会管。我已经让矿上的技术员下去了,正在摸排情况。"
    "那打电话叫救护车啊!"一个大嫂尖着嗓子喊。
    魏国梁的眼睛倏地眯了一下,脸上那点和气劲儿霎时敛了个干净。
    "打电话?打什么电话?矿上正在组织救援,这件事,咱们村里内部解决。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电话也好,出去也好,一概不许说,一旦被我发现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环顾了一下人群。
    "你们一家,就不要在朴村生存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十分随意。可就是这种随意,比拍桌子瞪眼更叫人脊背发凉。人群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刚才嚎哭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徐淑妈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村里谁不知道魏国梁?村支书当了二十年,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说了算。他在村里宗族兄弟多,乡里县里也有靠山,势力很大。这矿就是他牵头开的,平时的时候笑眯眯的,但谁都知道这是个笑面虎,谁家要是不听话……
    她不敢往下想,可她更不敢不往下想。二憨还在井下呢。
    但慑于魏国梁的淫威,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一个村的村支书的影响力可不亚于过去的皇帝。在村里,能当上村支书的都是家族大的人。说他们是山高皇帝远、独霸一方的土皇帝,一点也不为过。
    家族小的没有发言权,而魏家是村里的大户,魏国梁又当过兵,在部队入的党。虽说村里有会计、妇女主任,但他却能一手遮天,独揽大权,村里的大小事情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村里头结婚、迁户口、当兵政审、建房等等大事小情,甚至超生罚款,结扎上环……都要村支书签字盖章。
    一句话:没他签字盖章,寸步难行,村里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谁敢得罪他。
    人群里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蹲在地上抱住了头,有人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攥紧了拳头,可看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大汉,又看看魏国梁紧绷着的脸——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刘东挤到徐淑妈身边,就听旁边一个牙都漏风了的老头低声说"村口……村口让人拦上了。我侄儿刚才想自行车出去,被两个护矿队的人把车钥匙薅走了,人还被搡了个跟头。"
    刘东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转头问老头:"井下……有多少人干活?"
    老头左右看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是十二个……可今天好像多下去两个学徒,怕是有十四五号人。"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也不知道……还能有几个活的。"
    "那他们怎么还不下去救人?"
    老头苦笑了一下,满脸褶子挤在一处:"刚响完,里头一氧化碳没散尽,下去就是个死。矿上啥也没有,连个自救器都没配齐,谁敢下?"他用下巴朝那些大汉努了努,"那些人都是矿上雇的护矿的,说是护矿,其实就是打手,地痞流氓,十里八乡有名的混子。魏国梁养着他们,就是防着这一天呢。"
    刘东的眼睛从那些大汉身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青皮头正低头跟魏国梁说什么,手指头在空气里比划着,魏国梁微微点头。另外几个大汉散开了些,把麻绳两头的缺口也堵上了,彻底把人群和井口隔开。
    时间紧迫,如果还有人活着,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抢救,刘东眉头一皱,忽然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可刚走两步挤出人群,那个青皮头大汉猛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刘东的胳膊,那手像铁钳子一样扣在他小臂上,青筋暴突。
    "他妈的,往哪走?"青皮头喷着唾沫星子,"给老子滚回去!"
    刘东胳膊一挣,青皮头那铁钳似的手指竟被生生震开。他没有回头,只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撒手。”
    青皮头眼睛一瞪,脏话已经到了嘴边,“撒你妈——”话音未落,刘东脚下忽然一错,右腿横扫出去,一脚踹在青皮头小肚子上。
    这一脚看着没使多大劲,可青皮头那将近二百斤的块头竟往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煤渣堆上,他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杀鸡似的惨叫,脸涨成了猪肝色。
    剩下的几条大汉一看老大被人撂了,勃然大怒,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扑上来。
    “都给我站住。”
    魏国梁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具威慑力,他抬起右手一摆,几个大汉硬生生刹住了步子。
    魏国梁往前踱了两步,打量了刘东一下。
    “外乡人,你是干啥的?”
    朴木村千十来号人,魏国梁当了二十年支书,不能说个个都认得,但至少面熟,生面孔一打眼就能认出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皮白净,眉眼冷硬,穿的一件挺时髦的T恤,脚上是旅游鞋,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
    徐淑妈吓得脸都白了,拽着刘东的胳膊往回扯,“你、你别——”她手抖得厉害,声音都变了调。
    刘东没动,只是侧过脸对徐淑妈说了句:“小姨,别怕。”然后迎上魏国梁的目光,淡淡的说道“徐二憨是我姨夫,现在人在井下。”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魏国梁的肩膀,落在那个黑洞洞的井口上。
    “井口周围煤尘还没散净,刚才那股硫黄味儿是瓦斯爆炸的特征。爆炸以后最怕的就是二次爆炸,但你们连个通风设备都没往井口架,光靠自然扩散,等一氧化碳浓度降下来,井下的人早就——”
    他停住了,底下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早就死透了。
    魏国梁脸上的肉微微抽了一下,他把两手插进裤兜里,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小伙子,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来决定。矿上的工程师正在研究救援方案,我们急也没用。”
    “你们矿上有工程师?”
    刘东盯着他,“那工程师有没有告诉过你,瓦斯爆炸以后,第一时间应该用大功率风机强制通风,稀释有毒气体,降低温度,给下面的人争取存活时间?有没有告诉过你,人活不活,前三十分钟最关键?”
    他往前迈了一步,严肃的说道:“哪怕没有专业设备,把矿上所有能扇风的家伙都架到井口,也比干等着强。你们在这儿拦着人不让下去,到底是在等人死,还是在等什么?”
    这几句话一出口,人群里有人抽了口气,又隐隐躁动了起来。徐淑妈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上说不出一个字,手却死死攥着刘东的衣袖不撒开。
    魏国梁上下打量着刘东,眼里掠过一丝惊异。这年轻人懂行,说话在点子上,不像是个普通探亲的外乡人。但他脸上那点惊异转瞬即逝,这里是朴木村,谁来都得听他的。
    “小伙子这儿是朴木村的地盘,轮不到你一个外乡人站在这儿指手画脚。”
    说着,他朝旁边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汉子心领神会,重新往前围了半步,肌肉绷紧,摩拳擦掌,脚下踩得煤渣咯吱咯吱响。
    他们虽然没动手,但那副架势比动手还吓人,像几条恶犬被人松了绳,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徐淑妈吓得腿都软了,使出浑身的力气把刘东往后拽,嘴上含混不清地喊:“别说了,快别说了……”她怕,怕魏国梁翻脸,怕刘东吃亏,更怕自己一家从此在朴木村待不下去。
    青皮头这时候也被人从煤渣堆上搀了起来。他捂着肚子,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在众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他脸上挂不住,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他左右一踅摸,弯腰抄起地上一把铁锹,双手攥紧锹把,就要朝刘东扑过来。
    “滚回去。”
    魏国梁头都没回,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青皮头像被点了穴,铁锹举在半空硬是没敢往下落。他喘了几口粗气,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把锹往地上一杵,退了两步。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剜着刘东,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就在这时,矿上办公室那边又走过来一群人。七八个,脚步比方才急促些,皮鞋踩在煤渣路上咔咔响,还夹杂着几句低语。
    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个硬皮笔记本,走得满头是汗。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穿着打扮都比村民体面,一看就是矿上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
    戴眼镜的中年人快步走到魏国梁跟前,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魏书记,深田先生说,再等一会儿就可以下井了。”
    他侧了侧身,后面一个身材精瘦、腰板笔直的男人踱上前来。这人五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工装夹克,袖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这人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慢条斯理地对魏国梁说:“魏,这个矿井不深,我们已经用大功率风扇强制通风,很快就可以下井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仿佛在给自己的结论盖章,不容置疑。
    说完这话,他扭过头去,对身后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嘀咕了几句。语速很快。
    是岛国语。
    刘东愣了一下,瞳孔猛地缩紧。
    这矿上的工程师,怎么会是岛国人?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网恋翻车?豪门继承人求我继续骗他 水库无限加速,钓鱼佬排队爆竿! 从大学球探开始 末日星晶:我有一个契约兽军团 杀穿女频,女帝跪在寝宫认错 我这真是一家杀虫剂公司! 纨绔公爷装失忆,我冒充娃他娘被发现了 草莽天命 开局撞破校花偷鱼,我反手拿捏了她! 六零糙汉团长凶又猛,乡下美人被宠上天 皇上表弟说他恕难从命 轮回诡站 贵校小可怜,深陷疯批争宠修罗场 综影视之静姝 穿成极品扶弟魔,我直接断亲 高武严父,永远比儿子高五个境界 天道天骄 贱卒称王,我杀穿唐末! 谁说这里有怪谈的?